英倫的秋意漸濃，街邊的梧桐葉染了金黃。
素芬剛從學堂回來，手裡抱著厚厚的講義，指尖還沾著墨痕。
推門進宿舍，便看見陸景琛坐在桌前，桌上擺著兩杯溫好的紅茶，氣氛卻不像往日那般閒適。
他眉頭微蹙，指尖輕輕叩著桌面，顯然是等了許久。
“回來了？”陸景琛起身，接過她懷裡的書本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，“素芬，我有話想跟你說。”
素芬擦了擦手心，心頭隱隱有些不安，輕聲應道：“你說。”
陸景琛看著她，眼神認真而懇切，緩緩開口：“我們相識相戀已有半載，我對你的心意，從未變過。我想好了，等你這學期課業結束，我們便在英倫登記結婚，也好給你一個名分，往後我能名正言順地護著你。”
這話落下，素芬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幾分，她猛地抬頭，眼底滿是錯愕：“結婚？景琛，我從未想過此刻結婚。”
“為何不想？”陸景琛眉頭皺得更緊，語氣帶著幾分不解，“我知曉你心繫學業，也牽掛故土的孩子，結婚不會耽誤你的學業，我依舊會支援你讀書，會幫你籌備日後歸國的事。在這異國他鄉，你我結為夫妻，彼此有個依靠，難道不好嗎？”
素芬往後退了半步，靠在桌沿，指尖緊緊攥著衣角，語氣堅定：“景琛，我不是不想依靠你，也不是對你的心意有假，可我真的不能現在結婚，甚至……我暫時根本沒有結婚的打算。”
她抬眸看向他，眼底滿是坦誠：“我遠赴重洋，是為了求學，是為了學成歸國，教那些山裡的女娃讀書，是為了把安念接在身邊，給他更好的生活。婚姻對我而言，是太重的枷鎖，我如今只想好好談戀愛，享受這份安穩，不想被婚姻束縛，更不想因為婚事，打亂我所有的計劃。”
“束縛？”陸景琛的聲音沉了幾分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慍怒，“在你心裡，與我結婚，是束縛？我以為我這段時日的照料，能讓你明白，我只想與你相守，絕非是要困住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好意，可我真的做不到。”素芬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，眼眶微微泛紅，“我是從小地方走出來的女子，在家鄉有孩兒，有放不下的學堂，我這般身份，本就不配談婚嫁。我只想在求學的日子裡，與你安穩相伴，等我學成，終究是要歸國的，我們未必能有長久的未來，何必用婚姻綁住彼此？”
“誰說我們沒有未來？”陸景琛上前一步，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有些重，“我可以等你學業完成，陪你歸國，你要辦學堂，我便幫你打理；你要照顧安念，我便視如己出。素芬，我要的是與你一生相守，不是一時的戀愛歡愉，我給不了你沒有名分的陪伴，也不想讓你一直這樣無名無分地跟著我。”
“我不要名分！”素芬用力抽回手，聲音微微發顫，卻依舊不肯退讓，“景琛，你明明懂我，我這一生，早已不是為自己而活。我要求學，要育人，要護著我的孩子，婚姻會讓我束手束腳，我不能再被家庭困住，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，困在方寸之地，耗盡一生！”
她年少時便歷經亂世離散，獨自拉扯孩子，滿心都是責任與堅守，好不容易掙脫過往的桎梏，遠赴重洋尋得求學的自由，絕不願再踏入婚姻的圍城。
“在你眼裡，我便是那般會困住你的人？”陸景琛的臉色沉了下來，語氣裡帶著失望與怒意，“我兩段婚姻皆無善果，本已不願再談婚論嫁，可對你，我是真心想許一個安穩的歸宿。你只想著戀愛，只想著你的學業、你的學生、你的孩子，可曾想過我？想過我們的未來？”
“我不是沒想過，可我給不了你婚姻！”素芬紅著眼眶，聲音帶著哽咽，“景琛，我們這樣不好嗎？彼此陪伴，相互扶持，不談婚論嫁，不被那些禮數束縛，等我歸國，我們好聚好散，誰也不耽誤誰。”
“好聚好散？”陸景琛看著她，眼底滿是不可置信，語氣驟然變冷，“素芬，在你心裡，我們這段感情，終究只是一時的慰藉，只是你異國求學的消遣，對不對？你從始至終，都沒想過要與我有以後！”
“我沒有！”素芬急得落淚，“我是真心喜歡你，可我真的不能結婚！我求你，別逼我了……”
“我不是逼你，我是要一個結果。”陸景琛背過身，胸口微微起伏，壓抑著心頭的怒火與失望，“要麼，我們結婚，我陪你走完往後所有路；要麼，我們便不要再這樣不清不楚地耗著。我給你時間考慮，但我絕不會接受，只有戀愛、沒有未來的感情。”
宿舍裡瞬間陷入死寂，只有窗外的秋風卷著落葉，發出簌簌的聲響。
素芬站在原地，眼淚無聲滑落，打溼了身前的衣襟。
她看著陸景琛決絕的背影，滿心都是委屈與掙扎。她想要愛情，卻懼怕婚姻；想要陪伴，卻放不下肩上的責任。
她咬著唇，哽咽著開口：“陸景琛，你非要逼我，那我們……便沒什麼好談的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