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大柱,你除了下跪磕頭,還會幹什麼?
我當初真是鬼迷心竅,才信了你這個沒用的男人!
我告訴你,我等不起!明天天黑之前,你要是拿不到錢,我就去跳河,帶著你的趙家種一起死!
省得活著,跟著你一起受這份活罪!”
她嘶吼完,渾身脫力,癱坐在溼漉漉的炕沿上,捂著小腹嗚嗚痛哭。
哭聲裡沒有半分柔情,全是怨毒、不甘和走投無路的絕望。
趙大柱僵在原地,看著滿地狼藉,看著眼前瘋魔一樣的阿秀,再想起家裡素芬曾經的溫柔持重,心口像被刀絞一樣疼。
好好的家,好好的日子,全是他自己毀了。
拋妻棄子,貪圖一時歡愉,如今落得家破人離,被人嫌棄,被人唾罵,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養不起。
冷雨還在不停地下,破屋裡沒有一絲暖意。
趙大柱緩緩蹲下身,捂住臉,終於發出一聲壓抑又悔恨的痛哭。
可事到如今,再哭,也晚了。
冷雨連下了兩日,偏院的土坯牆洇得發黑,屋裡潮得能擰出水來。
阿秀蜷在炕上,粒米未進,孕吐翻江倒海,小腹墜得發疼,眼前陣陣發黑。
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,連半塊粗糧餅都找不到,趙大柱出去跑了一整天,依舊是兩手空空,回來只敢縮在灶角唉聲嘆氣,連看都不敢看她。
指望這個窩囊男人,早晚要一起餓死在這破院裡。
阿秀咬著牙,眼裡翻出狠光。
素芬不給錢,趙大柱沒本事,她只能自己想辦法。
她記得趙大柱從前醉酒時念叨過,街口開雜貨鋪的張老闆,是他過命的舊友,兩人早年一起跑過生意、共過患難,平日裡最是講義氣。
趙大柱拉不下臉去求,她可拉得下。
橫豎張老闆沒見過她幾次,更不知道趙大柱早已被趙家掃地出門,她只要頂著趙大柱的名頭,謊稱家裡週轉不開、臨時急用,借些銀錢週轉,神不知鬼不覺。
等日後拿到錢,再還也不遲。
天剛放晴,路面還滿是泥濘,阿秀就強撐著發軟的身子,換了件相對乾淨的舊布衫,把散亂的頭髮挽起來,刻意裝出幾分溫婉體面的樣子,捂著小腹,一步步挪到了街口的張記雜貨鋪。
鋪子裡擺著油鹽醬醋、布匹針線,人來人往,很是熱鬧。張老闆正撥著算盤算賬,見她走進來,抬眼打量了片刻,只覺得眼熟,一時沒想起來是誰。
阿秀穩住心神,走上前,刻意壓尖了嗓子,裝得溫順又客氣:“張老闆,忙著呢?”
張老闆放下算盤,笑著起身:“這位嫂子,是要買東西?”
“我不是來買東西的,”阿秀左右瞟了一眼,壓低聲音,語氣急切,“我是大柱哥的家裡人,他今日身子不適,不便出門,特意讓我過來,找您搭把手借點錢。”
張老闆一愣,倒是沒多疑:“大柱的家人?我怎麼沒見過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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