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燭高燃,光影搖曳,將小小的教員矮屋映得暖意融融。
窗欞外,夜色漸濃,巷子裡的歡聲笑語漸漸散去,只剩幾聲悠遠的犬吠,襯得屋裡愈發安靜。
素芬坐在床沿,身上披著大紅的嫁衣,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,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。
趙大柱站在屋子中央,一身深藍色長衫被夜風吹得微揚,平日裡粗聲粗氣的漢子,此刻連呼吸都放輕了,手裡攥著一方紅綢,手足無措地站著,黑紅的臉膛漲得通紅,眼神直直落在素芬身上,卻不敢上前。
屋裡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響,兩人誰都沒說話,卻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侷促與羞澀。
還是素芬先開了口,聲音細若蚊蚋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趙大哥……你、你坐吧。”
趙大柱猛地回神,連忙擺手,聲音也有些發緊:“不、不坐……素芬,你、你別叫我趙大哥了……”他頓了頓,喉結滾動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補上一句,“該叫……該叫夫君。”
素芬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,髮髻上的銀簪子在燭火下泛著微光,她垂著眼,輕輕點了點頭,細若蚊吟:“夫君。”
這一聲“夫君”,像顆小石子,投進趙大柱的心湖,漾起層層漣漪。
他看著眼前明豔的素芬,五年裡默默守護的畫面在腦海裡閃過:清晨的豬骨湯,深夜的厚棉被,巷口護著她的身影,還有產房外攥著屠刀發抖的模樣。
心頭又暖又澀,他緩步走到床沿,卻不敢靠得太近,只在床沿外側坐下,身子繃得筆直,像個初次上學的孩童。
“素芬,”他開口,嗓音粗嘎,卻透著難得的溫柔,“今日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素芬輕輕搖頭,抬眼瞥了他一眼,又迅速垂下,指尖依舊絞著衣角:“不辛苦。”
兩人又陷入了沉默,燭火跳躍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土牆上,捱得很近。
趙大柱深吸一口氣,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氣,側過身,看向素芬,眼神里滿是忐忑與珍視:“素芬,我、我知道我笨,不會說好聽的話,也不懂疼人……但我這輩子,定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。”
他伸出手,想碰碰素芬的手,卻又猛地縮了回去,撓了撓頭,愈發侷促:“我、我就是……看著你,心裡高興,又怕自己唐突了你。”
素芬的心,在這一刻軟得一塌糊塗。她抬頭,看向眼前這個笨拙卻真誠的男人,他眼裡的光,比燭火還要暖。
她輕輕抬起手,覆在他粗糙的手背上,聲音輕柔卻堅定:“趙大哥,不唐突。有你在,我安心。”
趙大柱的手微微一顫,反手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掌粗糙,帶著屠戶常年勞作的薄繭,卻溫暖而有力。
兩人的指尖相觸,溫度透過皮膚傳來,素芬的心跳更快了,臉頰燙得能煎雞蛋。
“素芬,”趙大柱的聲音低啞,帶著幾分緊張,“往後,你就是我趙大柱的媳婦,舒芬是我閨女,咱們一家三口,好好過日子。”
素芬輕輕點頭,眼眶微微發熱,聲音帶著一絲哽咽:“嗯,好好過日子。”
燭火依舊搖曳,映得兩人的眉眼愈發溫柔。趙大柱小心翼翼地扶著素芬的肩,幫她褪去頭上的紅蓋頭,又輕輕解下她的嫁衣,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。
夜深了,燭火漸漸黯淡,屋裡只剩兩人交織的呼吸聲。
素芬靠在趙大柱懷裡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聽著窗外的夜風,心裡滿是安穩。
從前那些孤苦無依的日子,那些提心吊膽的時光,都在這個洞房花燭夜,徹底消散了。
她輕聲說:“趙大哥,有你在,真好。”
趙大柱收緊了手臂,將她抱得更緊,柔聲說道:“嗯,有你和舒芬,才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