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桂香還未散盡，沈公館的客廳裡卻瀰漫著徹骨的寒意。
紫檀木八仙椅上，沈老爺端著茶盞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沉沉的目光落在站在廳堂中央的安念身上，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與不悅。
一旁的沈夫人握著繡帕，眉頭緊蹙，眼神里的嫌棄毫不遮掩。
安念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短褂，身姿依舊挺拔，卻難掩周身的侷促。
他是被沈家傭人“請”來的，進門那一刻，便清楚等待自己的是什麼。
方才在庭院裡，他還和沈知意說著書局新到的詩集，兩人眉眼間的溫柔尚未散去，就被管家匆匆請去前廳，而沈知意被丫鬟死死攔在門外，急得眼眶通紅。
“你就是那個，天天給我家送包裹的遞送員？”沈老爺率先開口，聲音渾厚威嚴，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，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安念壓下心頭的慌亂，微微躬身，語氣謙和卻不卑不亢：“晚輩安念，見過沈老爺、沈夫人。”
“放肆！”沈老爺厲聲呵斥，“你一個鄉下進城的窮小子，無父無母，無財無勢，不過是個底層遞送工，也敢肖想我沈家的大小姐？”
這話像一把利刃，直直扎進安念心裡，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，指尖泛白，卻依舊抬著頭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晚輩對知意小姐，是真心相待，絕無半分肖想褻瀆之意。”
“真心？”沈夫人冷笑一聲，放下手裡的茶盞，語氣尖酸刻薄，“你的真心能值幾個錢？能給知意錦衣玉食的生活，還是能配得上我沈家的門第？我們沈家是城裡的名門望族，知意是留過洋的千金小姐，往後要嫁的是門當戶對的世家公子，不是你這樣一無所有的窮小子！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安念面前，上下打量著他破舊的衣著，眼神里的輕蔑更甚：“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，往後不準再踏進沈公館一步，更不準再私下見知意。若是再讓我們發現你糾纏她，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，讓你在城裡再也待不下去！”
“我沒有糾纏她，我和知意是兩情相悅。”安念沉聲反駁，想起沈知意溫柔的眉眼，語氣多了幾分堅定，“我雖家境貧寒，但我肯吃苦，我會拼命掙錢，我會一輩子對她好，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。”
“一輩子？你拿什麼保證？”沈老爺拍案而起，怒目圓睜，“就憑你送包裹掙的那點微薄工錢？連知意一件旗袍都買不起，你拿什麼給她好日子過？階層不同，註定殊途，你和我們沈家，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！”
“門第之差，是你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鴻溝。”沈夫人介面，語氣冰冷決絕，“我們已經給知意定下了親事，是城西商會會長家的公子，家世般配，郎才女貌，這才是她該有的歸宿。你趁早斷了念想，離開這裡，往後永不相見。”
“定親？”安念渾身一震，臉色瞬間蒼白，難以置信地搖著頭，“不可能，知意她從沒有跟我說過……”
“那是為了不讓你傷心！”門外，傳來沈知意帶著哭腔的聲音，她掙脫丫鬟的阻攔，快步衝進客廳，徑直走到安念身邊，拉住他的胳膊，淚眼婆娑地看著父母，“爹，娘，我不嫁！我不要嫁什麼商會公子，我只喜歡安念！”
“知意！你胡鬧什麼！”沈老爺氣得臉色鐵青，“婚姻大事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由不得你任性！安念他給不了你幸福，你跟著他，只會一輩子吃苦受累！”
“我不怕吃苦！”沈知意擦乾眼淚，眼神堅定，緊緊握著安唸的手，“我喜歡的是他的人，是他的踏實真誠，不是家世門第！就算他窮，我也願意跟著他，粗茶淡飯我也心甘情願！”
“你糊塗！”沈夫人上前，想要拉開兩人，“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，送你留洋讀書，不是讓你自甘墮落，嫁給一個窮小子被人恥笑的！這事沒得商量，安念，你現在就走！”
安念看著身邊淚眼婆娑、卻依舊護著自己的沈知意，又看著她父母強硬決絕的模樣，心裡翻江倒海。
他清楚沈老爺和沈夫人說的都是實話，門第的鴻溝，就像一座大山，橫在他和沈知意之間，難以逾越。
他一無所有，確實給不了她匹配家世的榮華富貴，甚至連護她周全，都難如登天。
可讓他就此放手，他做不到。
“沈老爺，沈夫人，”安念深吸一口氣，目光堅定地看著兩人，“我知道我現在配不上知意，但我會努力，我會拼盡全力，闖出一番名堂，我一定會讓自己配得上她，求你們，給我一個機會，也給知意一個選擇的機會。”
“機會？我沈家不會把女兒的終身幸福，賭在你一個窮小子的虛無承諾上！”沈老爺斷然拒絕，對著門外揮手，“管家，把他給我趕出去，從今往後，不准他再踏入沈公館半步！”
“爹！不要！”沈知意死死拉著安念，哭得泣不成聲。
管家帶著傭人上前，架起安念就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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