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念將那筆銀票緊緊攥在手裡，指腹觸到紙張的厚度，心頭沉甸甸的，全是母親傾盡所有的疼愛。
他自幼便知母親操持素心影樓不易，從一間小鋪面做到城裡聲名遠揚的影樓，每一分錢都是母親細心經營、熬夜操勞換來的。
“娘，這筆錢我算借您的，日後我必定加倍還您。”安念站起身，對著素芬深深鞠了一躬，眼神里滿是堅定，再無半分此前的頹喪。
素芬連忙扶起他，眉眼間漾起溫柔的笑意，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：“母子之間，何須說這般見外的話。你只管放手去做，選一條自己中意、又能踏實走下去的路。”
她沉吟片刻，語氣多了幾分生意人周全考量：“城裡書局生意向來紅火，你本就愛讀詩書，與知意也是因書局詩集結緣，倒不如盤一間臨街書局，既合你的心意，又能安穩經營，日後也方便……與知意悄悄通個音訊。”
安念眼前一亮，母親的話恰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。
他整日遞送信件包裹，深知城裡愛書之人不少，尤其是學生、太太小姐們，總愛尋些新書詩集，開書局再合適不過。
“娘，我正有此意！”安唸的聲音難掩欣喜，眼底重新泛起光亮，“我明日就去尋合適的鋪面，好好打理，絕不辜負您的期望。”
“不急，凡事慢慢來，選鋪面要挑地段、看客流，籤契約務必仔細，若是拿不準，便回來跟娘商量。”素芬細細叮囑著，又起身從裡間取出一份鋪面名錄，都是她平日裡留意的、地段極佳的空置鋪子，“這些娘都幫你打聽好了，你挨個去看看，挑個最合心意的。”
安念看著母親早已備好的一切，鼻尖一酸，哽咽著喊了一聲：“娘……”
“傻孩子，快別這般模樣。”素芬笑著拭去他眼角的溼意，“你且去打拼你的事業，沈家那邊，娘平日裡與各家太太打交道，也會慢慢幫你周旋，替你說說好話，讓他們知道，我安素芬的兒子，絕非平庸之輩。”
次日天剛亮，安念便褪去遞送員的短褂，換上母親為他準備的素色長衫，整個人顯得溫潤又挺拔。
他按著名錄，挨個去看鋪面，不過兩日，便選定了離沈公館不遠、臨街又熱鬧的一間鋪子，地段好，格局也規整。
籤契約、裝修鋪面、置辦書架、託人從各地蒐羅新書詩集……安念整日泡在鋪子裡，親力親為，從天亮忙到天黑，哪怕疲憊不堪，只要一想起沈知意，想起母親的期許，便渾身充滿力氣。
素芬也時常從影樓過來，幫著打理細節，憑著自己在城裡的人脈，幫他聯絡貨源、打點周遭關係，生怕兒子受半分委屈。
不過一月，“念知書局”的牌匾便高高掛起，筆墨溫潤，藏著安唸對沈知意的滿心執念。
書局開張那日，賓客不多，卻個個體面，素芬帶著影樓的夥計前來捧場，街坊鄰里也紛紛道賀。
安念站在書局裡，看著滿架整齊的書籍，一身長衫溫潤如玉，早已沒了往日底層遞送員的侷促，多了幾分沉穩氣度。
而此時的沈公館，沈知意依舊被禁足在繡樓，整日只能對著窗發呆，手裡緊緊攥著安念此前塞給她的字條，眼淚不知溼了多少回手帕。
“小姐，您喝點水吧，整日不吃不喝，身子會垮的。”丫鬟端著飯菜，滿臉擔憂地勸著。
沈知意搖搖頭，目光始終望著窗外，聲音輕得像風：“你說，他現在還好嗎？是不是已經……放棄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就見樓下管家匆匆走進客廳，對著沈老爺躬身回話：“老爺，城裡新開了一間念知書局，老闆是那個安念，聽說生意格外紅火，還是素心影樓的素芬太太，全力幫著開起來的。”
“念知書局？”沈老爺眉頭緊鎖，臉色沉了幾分。
沈夫人聞言，也冷哼一聲：“倒是沒想到，這窮小子還有這般靠山，素芬太太在城裡也是有頭有臉，竟這般縱容兒子。”
而樓上的沈知意，聽到“念知書局”四個字，渾身猛地一顫，手裡的手帕掉落在地。
念知……念她，念安念。
她瞬間紅了眼眶，淚水卻帶著笑意，心裡一遍遍念著：他沒有放棄，他真的在努力，他在等我。
幾日後，素芬藉著與沈夫人一同參加太太們的茶會，主動提起此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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