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著青溪岸畔的柳徑緩步而行，離了野炊的人群，周遭便只剩清風拂草的沙沙聲響。
初夏的郊野草地鋪得軟軟綿綿，遍野野花星星點點綴在碧草間，粉白、淺紫、嫩黃，錯落開在風裡，暗香嫋嫋。遠山含黛，溪水叮咚，天上流雲閒散，正是放風箏的好光景。
不遠處草地上，立著幾架竹骨紙鳶，有蝴蝶形，有燕子形，色彩淡雅，透著民國鄉間獨有的清雅意趣。
安念放慢腳步，與沈知意並肩走著，刻意隔著半步分寸，舉止端謹有禮，目光卻不自覺落在她清麗溫婉的側臉上。
“這裡花開得真好。”沈知意輕輕開口，聲音柔婉，帶著幾分久被拘在深宅裡難得的鬆弛，“城裡公館高牆重重，何曾見過這般自在爛漫的景緻。”
“郊外無院牆束縛，草木隨性生長，花也開得肆意。”安念語聲溫潤，“小姐久居繡樓，難得出來散心，倒是委屈了你。”
沈知意聞言，眼睫輕輕顫動，垂眸望著腳下萋萋芳草，輕聲道：“困住我的從不是院牆，是門第規矩，是旁人眼裡的高低之別。”
話語裡藏著幾分無奈，幾分悵然。
安念聞言心頭微澀，卻不願惹她傷情，轉而柔聲道：“別想那些煩心事了。那邊有紙鳶，風正好，我陪你放一次風箏可好？”
沈知意抬眸，眼裡瞬間亮起一抹淺淺光亮，羞怯又期待：“我……許久不曾放過了。”
“無妨，我教你。”
安念走上前，選了一隻素色燕子紙鳶，竹骨輕巧，紙面繪著淡墨紋路，清雅不俗。他細心理好長線，抬手牽著線軸，站在迎風處。
“待會兒風來，你輕輕往前跑，我幫你託著鳶身。”
沈知意乖乖點頭，攏了攏裙襬，站在草地上。清風恰好掠過，安念抬手將燕子紙鳶輕輕一託：“跑吧。”
沈知意提著裙襬，順著風勢慢慢往前小跑，紙鳶搖搖晃晃往上騰起，越飛越高，漸漸飄入藍天白雲之間。
她停下腳步，仰頭望著天上翩躚的燕子紙鳶，眉眼間漾開久違的純淨笑意，像卸下了深宅裡所有的煩悶與桎梏。
安念站在她身側，替她穩穩牽著線軸，目光卻沒看天上的風箏，只靜靜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，眼底盡是溫柔繾綣。
“飛得好高啊。”沈知意輕聲感嘆，語氣裡滿是羨慕，“不像我，被困在深宅，連自在吹風的日子都難得。”
安念聞言，語聲放得更柔：“風箏看似自由，終究有線牽著。可我不願讓你做被牽絆的風箏，我想做那片天，往後給你無拘無束的安穩。”
沈知意心頭一顫，側過臉看向他，臉頰染上淡淡紅暈，眼底含著羞怯，又藏著動容：“安公子……”
“我知道沈夫人始終介意門第。”安念語氣鄭重，字字誠懇，“可我從沒有半分退縮。書局日漸安穩，聘禮婚事，我娘也都在悄悄替我備著。只待時機成熟，我定會堂堂正正登門，求娶於你。”
風吹過遍野繁花，拂動兩人衣袂，四下靜悄悄的，只有風聲、溪流聲，還有彼此心底清晰可聞的悸動。
沈知意望著高遠的紙鳶，指尖輕輕攥著衣角，聲音低柔卻堅定：“我等你。不管要等多久，不管世俗阻攔多少，我都願意等。只要你心意不改，我便初心不負。”
安念看著她眼底的澄澈與執著，緩緩頷首，聲音溫柔而篤定：“我絕不會負你。”
紙鳶在碧空裡悠然盤旋，遍野野花隨風搖曳，清風裹著花香漫過草地。
遍野繁花隨風輕晃，鳶線在指間悠悠綿長，碧空如洗，流雲緩緩遊走。
沈知意仰頭望著天上翩飛的燕子紙鳶，眉眼間漾著淺淡笑意，周身卸下了深宅裡的拘謹與沉鬱，只剩少女獨有的溫婉柔軟。
安念站在她身側，手握著線軸，目光大半落在她清麗的側臉，眼底溫柔沉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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