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守著這個家一輩子,省吃儉用,嘔心瀝血,你就是這麼待我的?”
夜風穿窗而過,吹得燭火劇烈晃動。
趙大柱被戳破心事,再無從遮掩,索性破罐子破摔,臉色陰沉下來,語氣刻薄又絕情:“日子過久了本就寡淡,我不過尋幾分舒心。你安分守己管好家事,我照舊供你吃穿,何必事事追根究底,大家都不痛快?”
素芬望著這個同甘共苦數十年的枕邊人,只覺得陌生又心寒。
原來她半輩子的付出與陪伴,在他眼裡,竟這般不值一提。
裡間的沈知意抱著熟睡的孩子,將堂屋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她輕輕拍著襁褓,眼底淚光盈盈。
趙家堂屋只點一盞孤燈,昏黃光暈映得滿室淒冷。
趙大柱夜半醉醺醺歸來,衣襬沾著外頭的脂粉香與酒氣,推門便跌坐進太師椅,粗聲粗氣地喊:“素芬!倒杯熱茶來,再弄點吃食!”
素芬端坐在八仙桌旁,一身青布棉褂漿洗得筆挺,鬢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沒有半分平日的溫順,只剩一片冷寂如冰的平靜。
桌上擺著那隻上了銅鎖的錢匣子,旁邊攤著整本家用賬本,筆墨未乾。
她沒起身,也沒應聲,只抬眼靜靜望著他,目光涼得像窗外的霜雪。
趙大柱被她看得心頭髮毛,酒意醒了幾分,皺起眉呵斥:“你發什麼呆?沒聽見我說話?”
“聽見了。”素芬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,“但我不會再伺候你了。”
趙大柱一愣,以為她還在鬧偏院的脾氣,當即拍著桌子怒道:“不過是在外頭應酬了幾句,你非要揪著不放?素芬,我告訴你,別給臉不要臉!這家是我趙大柱撐起來的,你一個婦道人家,安分守著內院便是!”
“這家是你撐起來的?”素芬忽然輕笑一聲,笑聲裡全是刺骨的悲涼,她指尖重重敲在泛黃的賬本上,“趙大柱,你摸著良心說,趙家今日的光景,是你一人的功勞?”
“這滿院房產、這滷肉鋪、這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,哪一樣不是我一針一線、一滷一煮熬出來的?你如今有閒錢養外室、買首飾,倒說這家是你撐起來的?”
她字字泣血,往日里壓在心底的苦,盡數倒了出來。
趙大柱被說得臉色鐵青,張口結舌,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。
素芬不再看他難堪的神色,抬手將那隻銅鎖錢匣子往身前一拉,冷聲道:“從今日起,你踏出這個家門,就別再回來了。”
“你說什麼?!”趙大柱猛地站起身,不敢置信地瞪著她,“你要趕我走?素芬,你瘋了!我是這家的男主人,你敢趕我?”
“男主人?”素芬抬眼,目光銳利如刀,“你既心裡沒有這個家,沒有我,沒有兒孫,那這家便容不下你。你既然心疼外頭的阿秀姑娘,就去她那處安身,何必留在這讓你厭煩的老宅裡。”
她抬手一指院門,聲音決絕:“你走。從今往後,趙家的宅院、滷肉鋪、銀錢賬目,全歸我管。你一分一文,都別想再碰。”
趙大柱又氣又急,衝上前就要去搶錢匣子,怒吼道:“你敢!這是我的錢,我的家業!”
素芬早有防備,死死按住匣子,抬頭直視他,眼神冷硬:“你敢動一下試試。如今是民國,講究法理人情,我手裡有買房置地的全部文契,全是我素芬的名字。你在外養外室、揮霍家用,便是告到警局,告到鄉公所,你也站不住理!”
“街坊四鄰、鋪裡的夥計,誰不知道我操持半生、你薄情寡義?你若非要鬧,我便把你做的那些醜事,全抖摟出去,讓你在這城裡徹底抬不起頭!”
她字字鏗鏘,全無半分懼色。趙大柱僵在原地,看著眼前這個徹底變了個人的結髮妻子,才猛然驚醒——往日溫順隱忍的女人,一旦心死,竟這般硬氣。
他心底發虛,卻依舊放狠話:“你真要做得這麼絕?我是安唸的爹,是孩子的爺爺,你就不顧兒孫的臉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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