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強本就對翠兒情根深種，被她這軟聲細語一撩撥，整顆心早飄到了雲裡霧裡，哪裡還辨得出其中算計。
他臉頰發燙，連連點頭，眼神里滿是痴迷：“好，都聽你的。”
說著便要跟著翠兒往巷尾僻靜處走。
就在兩人抬腳的瞬間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怒吼從巷口炸開。
“石強！你給我站住！”
石頭喘著粗氣奔來，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，手裡的木棍在地面敲得咚咚作響，整張臉因暴怒而扭曲。
他一眼望見兩人相挨的模樣，尤其是翠兒那身惹眼的墨綠絲絨旗袍、刻意含胸縮腰的姿態，怒火直衝天靈蓋。
石強身子猛地一僵，臉上的歡喜瞬間褪去，只剩下慌亂。
可他非但沒躲，反倒下意識往前一步，結結實實把翠兒護在身後，對著來人低聲又帶著幾分牴觸地喚：“爹……您怎麼來了？”
“我再不來，你就要被這女人徹底拖進泥坑，毀了一輩子！”石頭幾步衝到近前，木棍直指翠兒，聲線抖得不成樣子，“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！我石家是哪裡虧待你，你先哄著他偷光我半輩子血汗錢，如今又揣著別人的野種來坑他，你安的什麼黑心肝！”
翠兒見行蹤被撞破，先是慌了一瞬，可感受到身前石強的庇護，心底瞬間有了依仗。
她不再裝嬌媚，也不蠻橫，反倒往石強背後縮了縮，露出半張淚眼婆娑的臉，委屈得渾身發顫，看著我見猶憐。
“石大叔，我知道您恨我，可您不能這麼糟踐我……”她聲音哽咽，淚珠子一串串往下掉，“我和強子哥是真心相好，您怎麼能說這麼難聽的話……”
“兩情相悅？”石頭氣得哈哈大笑，笑聲裡全是悲涼與憤懣，“你肚子裡懷著別的男人的孩子，轉頭就來哄騙我兒子當接盤俠，替外人養娃，這也叫兩情相悅？我今天就把話挑明瞭，她懷的根本不是你的種！是她在租界舞廳勾搭上的有錢老闆，人家甩了她，她才來找你當冤大頭！”
一語落地，石強如遭雷擊，怔怔地愣在原地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翠兒，目光死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，瞳孔驟縮：“翠兒，我爹說的……是真的嗎？你真的懷了別人的孩子？”
翠兒仰起滿是淚痕的臉，望著他痴迷又錯愕的眼神，索性不再遮掩，卻依舊是一副被逼到絕路的悽苦模樣，伸手輕輕抓住他的衣袖，指尖冰涼柔軟，聲音柔得能掐出水。
“強子哥，是……是真的，可我也是被逼的啊……”
她淚眼朦朧，字字泣血，全然沒了半分刻薄，只剩柔弱無助：“我一個窮人家的姑娘，在舞廳討生活，由不得自己。我心裡從頭到尾只有你，要不是走投無路，我怎麼敢把這事告訴你……”
“那個老闆有家有室，得知我懷孕就把我趕了出來，我無依無靠，連口飯都吃不上……”翠兒死死攥著他的袖口，身子輕輕依偎過去，用僅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呢喃，“我只想跟你過日子，只要你肯要我，往後我給你洗衣做飯，伺候你一輩子，再也不跟旁人來往……強子哥，我只有你了……”
她身上廉價的香水味混著少女的軟香，眼前人紅唇淚眼，身段嬌媚，往日里所有的溫柔繾綣全都湧上來。
石強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，心底那點震驚、屈辱，瞬間被美色和痴心衝得煙消雲散。
他寧願自欺欺人，也不願相信自己掏心掏肺愛著的女人，從頭到尾都在騙他。
“你閉嘴！”石強突然轉頭，對著石頭紅著眼嘶吼，“爹！你別再說了！我不准你這麼汙衊翠兒！”
石頭整個人都僵住，不敢置信地看著兒子：“你、你說什麼？我汙衊她？石強，你醒醒！她懷了別人的孩子，她在利用你！”
“我不管！”石強把翠兒護得更緊，眼神偏執又痴迷，死死盯著父親，“我喜歡她，我就要她！不管她懷的是誰的孩子，我都認！我願意娶她，願意養這個孩子，不用你管！”
“你瘋了！你真是瘋了！”石頭氣得渾身發抖，木棍重重戳在地上，“那是我一輩子的血汗錢！是你娶親的家底！她把你騙得傾家蕩產，還要你替別人養娃，你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竅！”
“是我心甘情願給她花錢，跟她沒關係！”石強梗著脖子，半點不聽勸，滿腦子都是翠兒嬌媚的模樣和軟聲的哀求，“爹，你要是容不下她，我就跟她走，咱們這個家，我不回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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