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秋風溫軟和煦，祠堂學堂外曬滿暖陽。
方才素芬將潤膚香膏分給山裡女學生，院裡歡聲未散，不少村中婦人聽聞動靜，都提著針線、抱著孩童，三三兩兩湊過來看熱鬧。
鄉下婦人終年勞碌，日日風吹日曬，洗衣砍柴、插秧餵豬，雙手粗糙乾裂，臉面黝黑乾澀，一輩子從未用過半點潤膚脂膏。
在她們眼裡，這些城裡的香物，是富家太太才配享用的金貴東西。
素芬見一眾婦人立在院邊，眼神羨慕又拘謹，心裡微微一動。
她回身取來餘下的大半箱潤膚膏，都是她影樓裡質地最溫和、最適合粗膚養護的款式，一罐罐雪白細膩，清香淡淡。
素芬端著木盒，緩步走到婦人們面前，語氣溫和誠懇：“各位大嫂，今日我不光給姑娘們帶了東西，也給你們備了一份。”
眾婦人皆是一愣，面面相覷，一時不敢伸手。
一箇中年村婦連忙擺手：“太太，這可使不得！這般金貴物件，哪裡輪得到我們粗人用？我們日日做苦力，糟蹋好物事了。”
素芬聞言淺淺一笑，將一罐香膏親手塞進那婦人掌心。
“哪有什麼粗人細人。”她柔聲說道，“你們日日操勞養家，比誰都辛苦。臉面雙手乾裂粗糙，看著就讓人心疼。這膏子不挑膚質，洗臉洗手都能用，擦上潤潤皮膚，也好過日日受風霜磨折。”
婦人捧著冰涼精緻的小白瓷罐，手抖了幾分，眼底又驚又暖：“這、這真是給我的？不要錢？”
“分文不要。”素芬點頭，逐一分發給圍站的村婦，人人有份，絕不偏待，“都是我自家店裡做的，不值什麼，只是一點心意。”
一眾村婦個個捧得香膏，有人小心捧在懷裡，有人輕輕掀開蓋子聞那清雅淡香，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羞怯與歡喜。
素芬趁著眾人心頭溫熱，便緩緩開口，軟聲勸說：“大嫂們，今日我送大家這點小東西，並非為討你們歡喜，是想真心同你們說幾句心裡話。”
婦人們立刻安靜下來，齊齊望著她。
素芬目光誠懇，聲音輕而有力：“咱們鄉下苦，男娃尚且不易，女娃更是命薄。許多姑娘七八歲便日日干活，一輩子不識一字，日後嫁人生子，睜眼是黑，遇事無措，最是吃虧。”
“如今學堂開了，不收束脩、不要錢糧，筆墨書本一概免費。”她看著眾人，緩緩道，“我只盼各位大嫂疼疼自家閨女。讓她們白日來學堂認幾個字、學幾分道理，傍晚依舊回家幫工幹活，半點不耽誤家裡生計。”
一個婦人輕輕嘆氣：“太太，我們也想送，只是村裡人都說，女娃讀書無用，遲早是別人家的人。”
素芬聽得無奈，卻依舊溫柔勸解：“讀書從不是為了嫁人。女娃識了字，能看懂藥方，能寫得家書，能分得清是非，將來不受人騙、不受人欺，這輩子都能活得穩當些。”
她輕輕撫過瓷罐，溫聲道：“今日我贈你們潤膚膏，是希望你們曉得，女子無論貧賤，都值得被善待。你們自己一輩子苦過來了，何苦再讓閨女重複一輩子的糊塗苦日子？”
這番話溫柔通透，句句戳在心口。
村婦們捧著手裡的香膏，臉上動容不已。
先前最猶豫不肯送女娃上學的張大嫂，紅了眼眶，低聲道：“太太這般真心待我們鄉下人，還送我們這麼金貴的東西，句句都是為我們娃好。以前是我們眼光淺、心思窄，委屈閨女了。”
另一個婦人連忙接話：“回頭我就把我家二丫頭送來！之前怕費工夫，如今聽太太一說，是我們糊塗！”
“我也送！”
“往後我一定好好催著娃去學堂！”
眾人紛紛應聲，滿心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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