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被弘安方丈親口道出的一樁樁觸目驚心的罪孽驚呆了。
“老衲…愧對佛祖,愧對天下蒼生,更愧對那些因老衲一言而命途多舛、甚至含冤而逝之人。”
弘安方丈的眼中,竟真的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。
那淚水,半是王大壯拼命回想慧明的教導而催逼出來的,半是想到自己這孤魂野鬼居然要演這麼大一齣戲而自然湧出的。
他雙手顫抖著合十,對著虛空深深一拜,“今日,真相大白於天下,老衲再無顏苟活於世。”
說罷,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,他猛地從腳下僧靴靴筒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,毫不猶豫地,反手刺向自己的心口。
“噗嗤!”
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鮮血瞬間湧出,染紅了袈裟。
弘安方丈的身體晃了晃,臉上露出一抹解脫的表情,最後看了一眼龍椅上目瞪口呆的蒼啟帝,緩緩向後倒去。
“砰!”
身軀摔在金磚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鮮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開來,形成一灘刺目的紅。
就在弘安身軀倒地的瞬間,一道常人無法察覺的魂體從他眉心飄出,嗖地一下鑽進了楚景煜腰間懸掛的荷包裡。
那荷包看似普通,內裡卻貼著玄璣真人親手加持過的安魂符,是為了保護王大壯的魂魄,使其免受皇宮內的帝王龍氣與陽剛肅殺之氣衝散。
霎時間,殿內死寂,落針可聞,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鮮血緩慢流淌的細微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龍椅上臉色慘白如紙的蒼啟帝身上。
“你…你們…好!好一群亂臣賊子!妖僧!逆子!” 蒼啟帝終於從震驚和暴怒中找回聲音。
他指著楚景煜,手指顫抖得厲害,胸口劇烈起伏,眼前陣陣發黑,喉頭又是一口腥甜湧上,嘴角溢位一絲血跡。
他環顧四周,那些往日里對他俯首帖耳、恭敬有加的臣子,此刻眼神躲閃,面色複雜。
這細微的動作,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徹底點燃了蒼啟帝最後的理智。
“許愛卿!趙愛卿!你們、你們也要背叛朕嗎?!” 他嘶啞著嗓子,目光掃過幾位重臣。
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吏部尚書許淵率先整了整衣冠,緩緩走出了佇列。
他步伐沉穩,徑直走到大殿中央,先是對著楚景煜躬身一禮。
隨後,許淵轉向龍椅,撩起官袍前襟,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,聲音清晰有力,迴盪在大殿中:
“陛下!” 他重重叩首,抬起頭時,眼中滿是沉痛,“臣侍奉陛下二十餘載,自問兢兢業業,忠心可鑑。”
“然,今日之事,證據確鑿,護國寺方丈亦以死明志…陛下,您已失德於天下,失信於臣民,更失道於朝綱!”
他頓了頓,提高了聲音:“先帝將江山社稷託付於陛下,是望陛下能成為一代明君,澤被蒼生!可陛下聽信讒言,構陷忠良,謀害國之柱石,甚至脅迫邊將,殘害功臣!此等行徑,與暴君何異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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