渣土車追到衛生院去了。
電動車衝到衛生院的時候，後門的場景讓我倆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衛生院的鐵皮後門，被撞得完全變形扭曲，一輛黃白相間的渣土車正卡在門框裡。
車頭冒著白煙，輪胎還在空轉，發出刺鼻的橡膠焦臭。
駕駛室的門敞開著，司機不見了蹤影。
趙鐵軍倒在門內側三步遠的地方，額頭破了一個口子，半邊臉全是血，正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。
但左腿被變形的鐵門壓住了，動彈不得。
他那個未婚妻跪在他旁邊，披頭散髮，高跟鞋不知道甩到哪裡去了，光著腳踩在一地碎玻璃上，腳底全是血。
但她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一樣，拼命地用雙手推那扇壓住趙鐵軍腿的鐵門，哭著喊著他的名字，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趙大壯嚎了一嗓子就衝了上去，我緊跟其後。
兩個人合力把那扇變了形的鐵門抬起來，趙大壯一肩扛著門，我一把將趙鐵軍從門底下拖了出來。
他的左腿小腿上壓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，好在骨頭沒斷，但傷口裡嵌滿了鐵鏽和泥土，看著觸目驚心。
“還能走嗎？”我問他。
趙鐵軍咬著牙點了點頭，他未婚妻立刻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，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撐著這一米七八的男人站了起來。
她光著的腳在地上踩出一串血腳印，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這個細節，讓我對她的看法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。
一個腳底被玻璃扎得血肉模糊，還能一聲不吭架著男人往前走的女人，不太像是來演仙人跳的。
仙人跳的騙子，最在意的就是自己，不可能為了演戲把自己傷成這樣。
但現在不是分析人物動機的時候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那輛渣土車，駕駛室裡的方向盤上纏著一串黑色的念珠，跟馬師傅手上那串佛珠的款式幾乎一模一樣。
司機跑了，但留下了信物。
這大概是匆忙撤退時不小心掛掉的，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警告。
告訴我知道你是誰，咱們後會有期。
“先別管了，把你哥送急診室！”
我衝趙大壯喊了一聲。
四個人跌跌撞撞地穿過衛生院昏暗的走廊，把趙鐵軍交給了值班的醫生護士。
急診室的紅燈亮起來之後，趙大壯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，雙手捂著臉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他那個未婚妻，坐在走廊另一頭的塑膠椅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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