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頭看了一眼,癱坐在地上閉目不語的馬師傅。
看他那樣,倒是沒有任何試圖逃跑的意思。
只是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散了,就像一截被抽空了芯子的枯木。
我對著手機說:“馬師傅的事你不用操心,我這邊會處理。
你只管把你哥的房子給我修好,明天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紅線圈完整、鎮明堂立好、八卦鏡掛正。
幹完這些活,你再回醫院,把你哥和你嫂子看好了。
七月十四過去之前,不要放鬆警惕!”
“明白!”
掛了電話,我又打了110,簡明扼要地報了位置和情況。
沒有提陰煞陣眼這些警方聽不懂的內容,只說是清水鎮河堤廢棄船屋,發生了一起涉及人身威脅的案件,嫌疑人已被控制。
接警員說會立刻通知清水鎮派出所出警。
我把手機收起來,在堤壩上找了個稍微平坦點的地方坐下來。
後背的傷被汗水浸得火辣辣地疼,但好在,陰氣沒有再繼續往深處滲透。
身體本身的陽氣,正在一點一點地把殘餘的寒意往外逼。
抬頭看了一眼天色,夕陽已經把西邊的山頭燒成了熔金色,晚霞一層一層地疊上去,從橙紅到深紫,再到灰藍,像是一幅被人不小心潑翻了顏料盤的舊畫。
河面上金光粼粼,偶爾有一條魚躍出水面,落下去的時候濺起一圈碎鑽般的水花。
河對岸的村子已經開始做晚飯了,幾縷炊煙從樹影間升起來,在無風的傍晚裡筆直地升上天空,而後慢慢散成薄薄的一層青紗。
這個世界真好啊!
我在心裡說了一句,然後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讓傍晚的暖風灌進肺裡,把一整天積累下來的陰氣和疲憊,一點一點地往外吐。
馬師傅在我身旁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他已經不想再開口說話了。
但在遠處傳來第一聲警笛的時候,他突然開口了,聲音沙啞而平靜,沒有了之前的怨毒和不甘,更像是一個人在交代後事:
“你爺爺凌雲鶴,曾說,陰龍脈用劉家血脈鎖住,是最蠢也最聰明的辦法。
蠢在犧牲了劉家的安寧,聰明在斷了天下人的念想。
這話我一直記得。
因為我爹說凌雲鶴是個偽君子,可你爺爺這些年守著陰龍脈分文不取,我從心裡覺得你們凌家不配。
可今天我敗在你手上,我才發現……
也許不是我爹說得不對,也許他只是嫉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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