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師傅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,沉默了一會兒,接著無奈地嘆了口氣,說出一個地址。
我聽完之後點了點頭,站起來,轉身朝堤壩上走去。
走上堤壩的時候,身後又傳來馬師傅的聲音:
“凌雲楓,你比你爺爺有意思!你爺爺是座山,你是條河。山擋得住人,河繞得過彎。今天輸在你手上,不冤!”
我沒有回頭,騎上電動車沿著河堤往青雲鎮的方向駛去。
回到風水館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。
我推開門,先把揹包裡那截用紅布裹著的骨頭取出來,放在供桌上,點上三炷香,插進香爐裡。
這不是拜祭,是淨化。
紅布隔絕陰氣,檀香化解怨念,擺在供桌上三炷香燒完,這截骨頭上的怨氣就會散盡。
明天一早送到鎮上公墓找塊地埋了,這件事就算徹底了結。
我又打了盆井水,脫掉被汗水和血漬浸透的衣服,用毛巾蘸著冰涼的井水把身上的傷口擦洗了一遍。
後背那道被煞傀抓出來的傷口最嚴重,皮肉翻卷,邊緣發黑,還在往外滲著帶血絲的組織液。
我翻出藥箱,咬著牙用雙氧水沖洗了兩遍,疼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衝完之後敷上消炎的藥粉,用紗布纏了幾圈,打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結。
手指頭還能動,腿也沒斷,死不了。
剛把衣服重新套上,手機就瘋狂地震動起來。
趙大壯連發了十幾張照片過來。
八卦鏡掛好了,四十五度的角度完美得像是用水平儀量過的,鏡子正對著那條廢棄灌溉渠的反弓彎道,鏡面上倒映著夕陽最後一抹餘暉。
鎮明堂的石柱立在了砂石路最高處,柱頂壓著一塊從河灘上撿來的鵝卵石。
紅線繞著房子走了一圈,最後一張照片是四個角的銅錢特寫,埋得整整齊齊,紅線的走向那叫一個一絲不苟,接頭處害特地細心地打了一個標準的雙環結。
最讓我意外的是,趙鐵軍也在照片裡。
他拄著柺杖站在房子門口,腿上還纏著繃帶,但腰板挺得筆直,手裡拿著那面八卦鏡除錯角度的時候,表情那叫一個認真。
底下還有一段語音訊息,我點開,是趙大壯的聲音,一臉興奮勁:
“哥!我哥說了,等你傷好了請你喝酒!還有我嫂子,她說她回頭要把你那套硃砂和銅釘供起來,說這可是救命的東西!
還有還有……我哥讓我問你,房子正門要不要掛兩盞紅燈籠,他說他想在門口種兩棵桂花樹,你看行不行?”
我笑笑給他回了條訊息:“紅燈籠可以掛,桂花樹種在左邊,右邊種矮的灌木,不要種樹。
另外通知你哥,明早六點之前不許出門。”
趙大壯秒回了一個抱拳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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