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妥當之後,我出來鎖了鋪子的門,跟著老陳上了門口那輛黑色的商務車。
車是別克GL8,七成新,內飾很乾淨,座椅上套著米色的亞麻座套,後視鏡上掛著一串沉香木的佛珠。
開車的司機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,全程沒說話,連音樂都沒放,車廂裡安靜得只有空調送風的嗡嗡聲。
老陳坐在副駕駛,時不時回頭跟我搭兩句話。
無非是問青雲鎮這幾年發展得怎麼樣、凌師傅成家了沒有之類,毫無營養的寒暄。
我心不在焉地應付著,眼睛一直盯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行道樹。
腦子裡在反覆回憶,爺爺手札上關於商業風水的章節。
什麼明堂要開闊,青龍要高於白虎,水口要曲不宜直,財位忌壓忌衝,還有一大堆關於形煞和理煞的辨析。
說實話,這些東西我當時看的時候並不怎麼上心,總覺得跟自己一個鄉鎮風水師,八竿子打不著,誰知道有朝一日真能用上。
車開了將近兩個小時,從國道拐進市區的主幹道,路上的車流明顯密集了起來。
紅綠燈一個接一個,高樓大廈從車窗兩側緩緩掠過,玻璃幕牆在午後的陽光下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我對市區不算陌生,但也談不上多熟悉。
每年也就過年的時候來逛一圈,買點年貨吃頓火鍋就回去了。
老陳指揮著司機七拐八繞,最後在一棟高層寫字樓前面停了下來。
這棟樓目測有三十多層,玻璃幕牆加鋼結構,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石雕LOGO,上面刻著“九安集團”四個鎏金大字。
旋轉門前站著,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,胸口彆著對講機,臉上的表情,比青雲鎮派出所的民警還嚴肅。
老陳下車幫我拉開車門,領著我穿過旋轉門,走進了一樓大堂。
大堂挑高至少十米,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,照得整個空間亮如白晝,大理石地面光潔得能當鏡子用。
電梯間裡並排四部高速電梯,老陳刷了卡按了頂樓,電梯無聲地加速上升,耳朵裡能感到明顯的氣壓變化。
頂樓的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,牆上掛著幾幅抽象油畫,很是安靜。
老陳領著我走到走廊盡頭一扇對開的實木大門前,輕輕敲了三下。
門裡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:“進來。”
推開門,是一間極大的辦公室。
落地窗佔滿了一整面牆,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,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。
辦公室裡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,桌上放著兩臺顯示器、一盆文竹和一個白瓷茶杯。
老闆椅上坐著一個男人,五十歲左右。
方臉寬額,鬢角有些花白,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定製西裝,沒有打領帶,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。
他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,聽到我們進來,抬起頭,把檔案放下,目光越過老陳直接落在了我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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