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困死了。”
飯飽後，張聽漁揉了揉眼睛，眼角擠出一點淚花，
“你不知道，火車上那個軟臥的床墊太硬了，我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踏實。”
其實她說得不對。
她睡得跟小豬似的，口水把枕頭都洇溼了，是我一晚上沒怎麼睡踏實。
不過我沒有拆穿她，只是點了點頭說：“先找個地方住下，補一覺再說。”
我們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家旅館。
不是什麼星級酒店，就是一棟老式的五層小樓，門臉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，寫著“春城客棧”四個字。
前臺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，圓臉，燙著一頭小卷發，說話帶著濃重的雲南口音，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。
“標間八十，大床房一百，熱水二十四小時供應，每個房間都有獨立衛生間！”
她一邊嗑著瓜子，一邊把房卡拍在櫃檯上，“你們兩個，一間還是兩間？”
“兩間。”
我和張聽漁幾乎同時開口，聲音重疊在一起，又同時別過頭去。
大姐的眼神在我們之間轉了一圈，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，沒說什麼。
收了兩百塊押金，給了兩張房卡。
三樓，走廊盡頭對門的兩間，301和302。
房間不大，但算乾淨。
一張單人床，一張書桌，一把椅子，一臺掛在牆上的老式空調，開機的時候發出拖拉機啟動般的轟鳴聲。
窗戶朝南，正對著一條窄窄的巷子，巷子對面是一排老居民樓，陽臺上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。
我把桃木劍匣靠在床頭，隨手把隨身背的雙肩包扔在床尾，去衛生間洗了把臉，然後倒在床上。
床墊比火車的軟臥舒服多了。
我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積了一層灰的吸頂燈，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。
一會兒是火車上那個穿唐裝的男人額頭上的陰紋，一會兒是他在出站口回頭看我的那一眼，一會兒又是火鍋店裡那個女鬼，散落時那股茉莉花香。
這些畫面像是一堆被人打亂的拼圖，怎麼都拼不到一起。
想著想著，睏意上來了。
眼皮越來越沉，天花板上的吸頂燈變成了兩個模糊的光斑，緊接著變成了四個，再然後就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這一覺睡得很死。
醒來的時候，陽光已經透過窗簾把整個房間染成了暖黃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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