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去哪兒？”
“長沙。”
他撐船的手頓了一下。“長沙？”
“我有親戚在長沙。坡子街，開藥鋪的。”
“哦？”
他沒看我，眼睛望著河面，煙桿叼在嘴裡，煙霧被風吹散。
“我是他家遠房親戚。家裡大人……沒了，讓我去投奔。”
老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長沙也在打仗。”他說，“文夕大火燒了半座城，後來又打了幾回。坡子街還在不在，我不曉得。”
“我得去。”我說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沒再勸。
“我這船去只能送你出鎮，不到長沙。到了鎮外面你自己想辦法。”他終於接過了那塊銀子，在手裡掂了掂，“船錢夠了。飯錢另算，一天兩個銅板。”
“我幫您幹活！”我說，“我會洗衣服，會收拾船，我還會——”
“你會什麼？”他上下掃了我一眼，“小崽子，連竹篙都拿不動。”
“我姓陳，叫我陳老漢就行。”他重新把煙桿叼回嘴裡，“船尾有個瓦罐，裡面有水。自己喝。”
我道了謝，爬到船尾喝水。瓦罐裡的水有股泥腥味，但我灌了滿滿一肚子。
喝完水，我靠著麻袋坐下，渾身的骨頭跟散了架似的。小金從袖子裡游出來，盤在我膝蓋上曬太陽。早晨的陽光穿過薄霧照在它身上，金色的鱗片一閃一閃。
陳老漢回頭看了一眼小金。
“你這蛇，養了多久？”
“一個多月。”
“什麼品種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這倒是實話，“它自己跟著我的。”
陳老漢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船在河上走了大半天。兩岸的景色從鎮子變成了農田，又從農田變成了荒地。有些田裡長著野草，有些燒過了，黑糊糊一片。偶爾能看見遠處的村莊，但沒有炊煙。
中午的時候，陳老漢從船板下摸出兩個窩頭，丟給我一個。窩頭硬得跟石頭似的，我啃了兩口，牙差點崩了。但肚子餓，就著水硬塞了下去。
“陳爺爺，”我啃著窩頭問，“這河上，有日本人嗎？”
“有。”他說，“下游有炮樓，不定期巡邏。我這船掛的是良民旗，一般不查。但要是查著——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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