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那個院子，待到大半夜才走。
第二天我們趁換哨的空檔，從後窗翻進去看了一眼。“
張啟山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”七個小孩，都捆著，關在牢房裡。五個都已經死了，扔在牆角，蓋著草蓆。活著的兩個，是兩個小的。地上有針管，有玻璃瓶，瓶子上寫的日文。“
”跟礦上一樣嗎。“我說。
”跟礦上一樣。“張啟山重複了一遍，”他們都是被抓的張家人。“
屋裡沒人說話了。
火塘裡的炭”噼啪“響了一聲，火星子濺起來，又滅了。
”後半夜我帶著兄弟們跑出來，這兩個小的跑不動，長適和石頭輪流揹著。“
”出來的時候被哨兵發現了。“張石頭忽然開口，嗓子啞得跟破鑼似的，”滿倉一刺刀捅過去，沒捅死，那哨兵喊了一聲。“
”周連長提著槍出來要抓我們。“張滿倉甕聲甕氣。
我看了張啟山一眼。
他沒否認，也沒承認，只低頭看著左袖上的血。
血已經幹了，黑紅黑紅的，把袖子硬成了一塊殼。
”他說，“他們追了一天，白天搜山，晚上蹲路口。我們躲在山洞裡，白天不敢動，晚上走。石頭的胳膊是被槍托砸的，滿倉臉上是樹枝劃的，長適的腳扭了。”
“這兩個孩子，大的那個半路醒過一次，燒得說胡話，一直喊“救命”。小的那個昨天開始吐白沫，我們要是不救…。”
他看了一眼小燼和小魚。
“好在到了。”
屋裡沉默了很久。
大嬸端了粥進來，給傷號和孩子們分了。
張長林給張石頭重新接骨——不是脫臼，是骨裂——張石頭咬著木棍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一聲沒吭。
“所以你現在是逃兵。”張長林說。
“是。”
“殺了人嗎？”
“他們都該死！”張滿倉瞪著眼，臉上那道血印子跟著抽動了一下。
張長林看著張啟山，張啟山看著張長林。
兩個人對視了幾秒，張長林點了點頭。
“啟山，你說我們大家都跟著你！”張長林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，“既然他們是我們張家的娃娃，我們就不能見死不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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