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隊長擺擺手:“行了行了,下一個,再耽擱下去,只怕到天黑也招不到一個滿意的。”
劉桂香見狀,也不好再佔著地方,側身往旁邊讓了兩步,可步子剛挪開,又忍不住回頭補了一句:“那我可記下了,大隊長你說話算話。”
說完,才一步三回頭地往人堆外走。
幾個相熟的媳婦湊上去,拍拍她的胳膊,低聲安慰:“劉家嬸子,莫急,家裡有難處大夥兒都知道,回頭有活準忘不了你。”
她點點頭,沒再吭聲,站在一旁看熱鬧了。
前頭剛騰出空,一個年輕後生就從人群后頭擠了上來。
他二十出頭,生得瘦高,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破棉衣,頭髮亂糟糟的,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。
大隊長一瞅他,眼睛先瞪圓了:“劉小軍,你這是幹嘛?”
周小軍嘿嘿一笑,撓了撓後腦勺:“這不聽說罐頭廠招人,立馬就起來報名了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把手裡的菸頭丟到地上,用腳尖碾了碾。
村長皺起眉,拿手指點了點他:“劉小軍,你是男女不分嗎?人家罐頭廠要的是女工,你跑來給一群婦女搶什麼?”
眾人聽了,頓時大笑出聲:“就是啊!你一個大男人跑來跟我們搶什麼?也不嫌丟人。”
“哈哈哈哈”
周小軍被笑得耳根子發紅,卻梗著脖子不肯走,只把手往袖口裡縮了縮,像要把那截露出來的手腕也藏進破棉衣裡。
他乾巴巴地站著,等笑聲稀落下去,才小聲嘟囔了一句:“女工就女工,我又不是不會削皮去殼。”
大隊長嘆了口氣,從桌子後面繞出來,揹著手圍他轉了一圈,像看什麼稀罕物件。
那灰棉衣領口磨得發亮,肩頭還裂了道口子,露出裡頭泛黃的棉絮。
他抬起手,想替周小軍把翻出來的領子按回去,到底又忍住了。
“你爹要是還在,看你這副樣子,非拿扁擔抽你不可。”大隊長聲音低下來,“回去把衣裳換換,頭髮梳梳,一個大小夥子也把自己收拾一番在出來。”
周小軍沒動,腳尖在地上蹭了蹭:“我這樣怎麼了?又不是去相親。人家廠裡說了,能幹活就行。”
“你……”大隊長被噎了一下,回頭看了眼身後那排等著報名的婦女,個個捂著嘴笑。
有大膽的婦人更是大聲說著:“劉小軍,你要是想跟我們搶,那就把你那根剪了,我們就同意你加入我們。”
人群又是一陣鬨笑,“就是啊!這樣我們就同意你跟我們做姐妹了。”
周小軍的臉一直紅到脖子根,結結巴巴道:“我我我是去幹活的,誰……誰誰稀罕跟你們做姐妹了?”
那大膽的婦人笑得前仰後合,拍著旁邊人的胳膊:“哎喲,還不跟我們做姐妹,那你算個啥?”
“廠裡發的白帽子一戴,還不是跟咱們一樣,蹲成一排削蘋果嗎?”
“那可不,小軍這頭髮比我的還長呢。”另一個年輕媳婦跟著起鬨,“到時候別讓主任看錯了,把你分到包裝組,跟其他姐妹一個宿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