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世家盤踞的偏遠州縣,依舊阻力重重。
老牌士族根深蒂固,世代把持地方規矩,早已習慣尊卑由心、生殺由己。
明面上謹遵聖諭,不敢公然悖逆朝堂,私底下卻依舊固守舊習,苛待家中夫侍,隱匿違規諸事,甚至暗中串聯鄉紳,散播謠言,詆譭新政,刻意煽動民情牴觸,妄圖拖延新規落地,靜待朝局變動、舊制復歸。
地方暗流湧動,摩擦時有發生。
所幸聖意堅定、禮法公允、民心所向,縱使士族百般阻撓,也只是苟且小動作,撼動不了新政根本。
只需徐徐滲透、層層規整,假以時日,積弊終可肅清,公道終可遍行天下。
時序輪轉,秋風漸緊,暑氣盡消,轉眼入了十月。
北疆八百里加急捷報傳入京城,震動朝野。
拉鋸數月的邊境戰事終獲大捷,大齊軍士破陣殺敵,擊潰來犯外敵,收復失地,穩固邊關防線。
捷報傳遍京城,舉國歡慶,朝野上下一派欣然氣象。
邊關大捷的喜訊傳遍街巷之時,一封自北疆軍營千里遞來的書信,送入雲府。
信紙粗礪,染著邊關風沙的粗糲氣息,筆鋒張揚桀驁,字跡肆意灑脫,是謝安獨有的筆跡。
雲溪執信靜坐廊下,晚風穿庭,捲起衣角微揚。
抬眸之間,腦海中不由自主浮起少年模樣。
京中長大的謝安,永遠張揚桀驁、明媚驕縱,一身紅衣意氣,眉眼帶刺,事事與她針鋒相對,拌嘴鬥氣、互不相讓,從小到大,爭執不休,雞飛狗跳。
她早已習慣他頑劣張揚、肆意胡鬧的模樣,全然無法想象,這般養尊處優、桀驁不羈的少年,身披戰甲、立於沙場、浴血守疆的模樣。
信中言語一如既往,囂張直白,半點不改往日性子。
寥寥數語帶過邊關苦寒、沙場兇險、晝夜操練的辛苦,大半篇幅盡數誇耀自己斬敵立功、隨軍破陣的功績,字字皆是少年得意,句句都是桀驁傲骨。
九死一生的沙場兇險,被他寫得輕描淡寫,彷彿不過尋常歷練。
讀至文末,雲溪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一抹淺淡笑意。
那個只會和她搶嘴鬥氣、胡鬧逞強的小世子,終究遠赴邊關,褪去京中頑劣,於風沙鐵血之間,長成護國守土的少年棟樑。
她細細將信摺好,妥帖收入木盒。
晚風微涼,吹動滿身披風。
雲溪抬眸望向天邊沉沉暮色,眼底笑意緩緩斂去,只剩一片沉靜篤定。
她清晰記得,距離謝安此生那場冤禍,尚有一年半光陰。
一年半時日,她該早日籌謀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