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入了五月,京城春深似海。
滿城花木盛放,暖風襲人,恰逢雲溪生辰。
今日的雲府,是整整半年來最熱鬧盛大的一日。
大門敞開,車馬絡繹不絕,京中半數世家、朝堂半數文武官員盡數登門賀壽。
府外紅毯鋪地,僕從列隊迎賓,一箱箱珍奇賀禮流水般抬進庫房,金玉珠寶、名家字畫、稀世擺件堆得滿滿當當,琳琅滿目。
正院擺開數十桌盛大宴席,高朋滿座,權貴雲集,笑語喧譁,一派頂級世家的鼎盛光景。
雲溪一身華貴禮袍,端坐主位,眉眼清豔從容,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淺笑。
待人接物周到得體,進退有度,無論面對哪位長輩、哪位權貴,皆是禮數週全、氣度沉穩。
在外人眼裡,如今的雲溪早已褪去年少桀驁,儼然是能撐起整個雲家、站穩朝堂局勢的掌權少主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從清晨迎客到正午開席,接連數個時辰應酬周旋,迎來送往、客套寒暄,她身心早已疲憊不堪,內裡早就乏得提不起精神,只剩一副體面架子撐著場面。
宴席間隙,七皇女湊到她身側,壓低聲音偷偷打趣:“行了啊你,別假正經了,臉都快笑僵了,累不累?”
旁邊的林晗也跟著輕笑附和:“確實,今日沉穩得過分,半點不像往日隨性肆意的混世魔王。”
雲溪無奈側目,眼底掠過一絲淺淺倦意,語氣敷衍:“場合在這,總不能垮著臉待客。”
三人私下閒談幾句,短暫鬆快一瞬,轉瞬又各自端起姿態,應付周遭賓客。
前院正院熱鬧喧囂,賓客雲集,人人目光聚焦主位。
後院卻是另一番清雅光景。
按照世家規矩,內院由男主君打理待客。風初予作為雲溪唯一的側君,今日全程坐鎮後院,專門招待各家前來的男賓、世家公子與宗親子弟。
他一身素雅錦衣,身姿溫潤挺拔,待人溫和有禮、進退有度,談吐清雅得體,將後院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沒有半分拘謹怯懦,從容大氣,分寸絕佳,看得一眾世家長輩頻頻點頭誇讚,都說雲溪娶得一位極好的夫郎。
另一邊,雲家家主雲驚梧立於廊下,從容和氣,正與月家風家主閒談寒暄。
正院賓客之中,最惹眼的席位,當屬太子蕭執聿。
他身份尊貴,儲君之尊,獨坐一席。
蕭執聿神色淡然,端坐席間,看似靜靜聽著周遭談笑、看著滿席盛景,目光卻總是不受控制、下意識地往主位的雲溪身上落。
看她從容應對四方賓客,看她淺笑周旋、氣度斐然,看她如今鋒芒內斂、沉穩持重。
不知不覺間,他看得微微失神。
等自己驟然回神,他心底便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悔與剋制。
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誡自己。
她是雲家少主,早已娶夫立室。自己有自己的路要走,不該頻頻側目,不該心神動盪,不該有半分逾矩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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