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持續大半日,輪番應酬、客套寒暄,早已耗盡了雲溪所有精力。
她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淡,渾身疲憊乏力,連端坐都覺得費力,實在撐不住這場漫長的熱鬧。
思慮片刻,她起身對著上座的雲驚梧微微躬身行禮,語態端正得體:“母親,各位長輩,晚輩身子略有乏累,想先退下換一身常服,稍作歇息片刻,稍後再來陪各位長輩飲酒敘話。”
雲驚梧見她確實面露倦色,眼底疲憊遮掩不住,當即溫和頷首應允:“去吧,不必強撐,好生歇息,無需拘謹。”
一眾長輩也紛紛笑著示意諒解。
雲溪再次告罪行禮,轉身從容離席,避開喧鬧的宴席,順著廊道,緩步朝著僻靜花園走去。
她本打算回寢殿換衣,實在懶得折返,便想著先在花園清靜處站片刻,吹吹風,緩一緩滿身疲憊。
春日花園繁花似錦,落英簌簌,晚風輕柔,隔絕了前院所有喧囂。
四周安靜清雅,終於落得片刻清淨。
可她剛在花樹下駐足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、極緩的腳步聲。
雲溪微微一怔,當即回頭。
繁花掩映之間,立著的正是太子蕭執聿。
他一身太子錦袍,身姿挺拔玉立,眉目清貴淡漠,靜靜站在不遠處花影之下。
四目相對。
雲溪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驚訝,微微挑眉,語氣帶著幾分疑惑:“太子殿下?您怎麼會在這裡?”
前院大宴正盛,眾權貴皆在席間賀壽飲酒,按理說儲君之尊,斷然不會無故離席,獨自跑到僻靜後花園來。
面對雲溪直白疑惑的目光,蕭執聿心底微緊。
他自己也說不清緣由。
方才看著她離席離去,看著她疲憊單薄的背影,心底那股莫名的牽掛與心緒翻湧,讓他鬼使神差一般,壓下所有理智,默默起身,避開眾人視線,一路跟了過來。
沒有目的,只是下意識想跟上來,想多看她片刻,想尋一處無人之地,安靜待一會兒。
可這番心思,絕不能外露半分。
蕭執聿迅速壓下心底所有波瀾,斂去眼底酸澀與失神,恢復起太子該有的沉穩端莊,語氣平淡無波,刻意遮掩方才失態的尾隨之舉:“席間喧鬧嘈雜,久坐乏悶,本殿出來隨意走走,透透氣,沒想到在此偶遇少主。”
雲溪看著他平靜的眉眼,沒有深究,只淡淡頷首,不再多問。
二人就這般靜靜立在繁花樹下。
晚風拂過花枝,簌簌落英紛飛,滿園花香清幽,四下寂靜無聲。
沒有朝堂紛爭,沒有賓客喧囂,沒有禮數束縛,只有春日晚風、盛放花木,和兩個沉默相對的人。
氣氛安靜,卻並不尷尬。
良久,蕭執聿看著眼前安然閒適的雲溪,看著她褪去所有待客偽裝、卸下所有凌厲鋒芒的鬆弛模樣,心底思慮再三,終究是輕聲開口,狀似隨意閒談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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