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午後。
樹蔭濃密遮去灼灼暑氣,細碎光斑落在青石地面,微風拂過,驅散了連日苦讀的沉悶。
雲溪搬了一張竹椅坐在院中溫書,手邊攤著鄉試策論典籍,指尖輕輕劃過書頁。
自打決定要入朝為官,她一心備考,日日閉門苦讀。
正潛心研讀間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又熟悉的腳步聲。
雲溪抬眸望去,微微一怔。
許久未見的七皇女蕭淇沫,竟回來了。
自上次西南山洪爆發,蕭淇沫主動請纓離京賑災,已有兩月有餘。
昔日整日流連京中酒樓戲臺、貪玩慵懶的小皇女,盡然真的一頭扎進了最苦最累的災區差事,事事親力親為,整整兩個月未曾踏回京城半步。
此刻的蕭淇沫褪去了一身嬌憨華貴,一身素色輕便常服,髮髻簡單束起,臉上沒有往日精緻的妝容,皮膚被外地的日曬風沙吹得略顯粗糙,整個人看著黑瘦了些許,氣質卻徹底變了。
再也沒有從前肆意頑劣的稚氣,眉眼間多了幾分沉澱下來的沉穩。
她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錦盒,大步走進庭院,熟稔得像是回自己家。
“看你這用功的樣子,果然是一心備考了。”蕭淇沫笑著開口,語氣依舊熟稔親近。
雲溪合上書頁,抬眸看向她:“賑災差事結束了?”
“嗯,初步災情穩住了。”蕭淇沫點頭,隨手將手裡的錦盒遞到她面前,“喏,給你的。”
雲溪伸手接過,指尖觸到微涼的錦緞面料,疑惑道:“這是?”
“補給你的生辰禮。”蕭淇沫毫不客氣地側身坐在石凳上,仰頭看著漫天樹蔭,語氣隨意,“今年你生辰,我被困在災區趕不回來,沒來得及給你慶賀,今日回京第一時間就來找你,補上這份禮。”
雲溪心頭微暖,勾唇淺笑:“多謝。”
細細打量眼前的人,她心底生出明顯的落差感。
眼前的蕭淇沫,真的和從前截然不同了。
從前的她,是被女皇寵到大的小公主,無憂無慮、驕縱貪玩,眼裡只有京城風月、宴遊嬉鬧,從未見過人間疾苦,天真又純粹。可一趟西南之行,像是徹底淬鍊了她一番。
她眼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沉鬱,全然不是往日沒心沒肺的模樣。
雲溪看著她,心頭微微擔憂,輕聲詢問:“你還好嗎?看著很累。”
蕭淇沫先是咧嘴一笑,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:“我能有什麼不好的?差事順利收尾,一切都好好的。”
可這笑容只維持了短短一瞬,就緩緩垮了下去。
眼底的輕鬆盡數褪去,染上濃重的酸澀與沉重,連聲音都微微發哽,帶著壓抑許久的無力。
“雲溪,我以前總覺得,人間最多就是貧富不同,有錢人錦衣玉食,尋常百姓粗茶淡飯,可大家好歹都能安穩過日子,安居樂業,歲歲平安。”
“可去了西南我才知道,天災面前,人命真的太輕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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