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，蕭淇沫來到府上，講述了她親眼見到西南災情遍野、百姓無糧度日的慘狀，也和雲溪說了大齊如今倉儲制度的漏洞弊病。
二人那天對此事探討了很久，雲溪心中早有完整的思路。
她沒有急於落筆，靜坐片刻，閉目梳理完整邏輯框架。
這道題答題思路不能非優即劣，非黑即白。
思索良久，雲溪終於抬手，緩緩落筆。
臣聞：古之善治者，恆預為備荒之謀，不待饑饉已成而後救。夫常平起於漢之耿壽昌，義倉創於隋之長孫平。二者皆為積穀救荒而設，然立法之本意、行弊之由來，固有不同也。
……
……
夫官倉以持大局，鄉倉以救近災；官府掌其綱紀，而不奪民間之自主；鄉士司其出納，而不受豪強之把持。豐則斂，歉則散。如是，雖有水旱，小民庶幾免於流離遷徙之苦矣。
臣愚不識時務，伏惟執事採擇。
待最後一字落筆，雲溪輕輕放下毛筆，長長舒出一口濁氣。
她先分層梳理二者本源利弊：
常平倉為官辦糧倉，由官府統籌儲糧、平價調糧，優勢是掌控全域性、可鎮一地糧價、抵禦大型天災；弊病在於官吏腐敗、層層剋扣、倉糧空虛，且官府排程僵化，偏遠鄉村難以惠及。
義倉為民間鄉倉，由鄉里自籌儲糧、就近賑災，優勢是靈活便捷、就近救民，可快速安撫鄉鄰；弊病在於無官府監管，易被地方豪強、鄉紳把持，私吞儲糧、徇私舞弊，最終利民之法變成害民之弊。
理清二者利弊，她不偏不倚、不做取捨，隨即給出三條可落地的治本對策，官民並舉、標本兼治。
其一，整頓官倉。嚴查各地常平倉儲糧賬目，肅清貪腐官吏，定時盤查、報備儲糧，杜絕空倉、虧倉、私吞亂象，穩固官方備荒大局。
其二，改良義倉運作。重新規制鄉倉管理，剝離豪強把持，由鄉里公正士民共管、官府監督，透明出納、公開賬目，讓民間儲糧真正用於民間災民。
其三，鼓勵民間分戶儲糧，同時嚴打糧商囤積居奇。豐年引導百姓自儲餘糧，官府給予輕稅鼓勵；荒年嚴控糧價，杜絕哄抬物價，從根源避免百姓無糧可吃、流離失所。
雲溪核心破題觀點：常平、義倉無絕對優劣，弊不在法度本身，而在執行人、在落地規制、在古今變通。
最後收尾與題幹“免於流離”相呼應，一篇完整的策論就此產生。
九天六夜的秋闈應試，至此徹底落幕。
連日緊繃的心神驟然放鬆，渾身的疲憊緩緩湧來，可她眼底卻滿是清亮的自信。
她或許五經基礎不如常年寒窗的學子紮實，可這道最拉分、最見格局的時政策問，她自認為答的落地可行。
這場秋闈，她勢在必得。
收拾好筆墨器具，隨著人流從容走出貢院。
宮外秋風拂面，清爽自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