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旨還沒念完，姜照月先看見了自己的死期。
【雍京地動：四十七小時五十九分鐘。】
【肅勇侯府正堂：坍塌。】
【姜照月：死亡。】
三行暗紅小字浮在明黃絹帛上，最後一個“亡”字正壓著宣旨太監的拇指。太監換了隻手託聖旨，字仍留在原處，第一行的時間卻少了一分。
四十七小時五十八分鐘。
上一世做了七年災害風險評估，姜照月看過無數紅色預警，沒有一份會把她的名字和死法一併寫出來。
還來得及。
她抬頭看向正堂屋樑。梁木完好，連漆皮都沒有裂。二十多個官兵正在堂內抄檢，有人搬箱籠，有人拆匾額，皂靴踩過滿地碎瓷。謝家女眷跪成一排，最小的孩子把哭聲悶在母親懷裡。
她也跪著，肩膀被人死死按住，右手攥著一支赤金鳳簪。簪腳扎進掌心，血已經流進袖口。
她醒來不過半刻鐘，腦子裡多出的二十年還沒理順，宣旨太監已經唸到她。
“罪眷姜氏，身為謝門婦，一併流放朔州雁回城，永世不得歸京。”
“欽此。”
謝家人伏地謝恩。宣旨太監合上聖旨，遞給身邊內侍：“各房清點人口，日落前交付刑部。明日卯時，出城北上。”
明日卯時，比倒計時早整整一日。
流放令裡，竟藏著她眼下唯一的生路。
按住她的人鬆了手。姜照月低著頭，終於把這具身體留下的記憶和眼前的人對上。
這裡是大晟。她成了肅勇侯府世子妃，也叫姜照月。肅勇侯謝靖剛被定下侵吞邊糧的罪名，原身天天拿身為戶部侍郎的父親壓人，聲稱姜家定能替謝家翻案。可昨夜送進侯府的，只有一支金簪和一塊姜家腰牌。
那條退路只夠她一個人走。
原身拿著東西逃到角門，被夫家小姑謝雲棠堵了回來。人沒逃成，抄家流放倒趕上了。
謝雲棠不過十七八歲，眼眶通紅，下巴繃得發白。她看了眼姜照月手中的鳳簪：“嫂嫂不是說，姜家一定會救我們嗎？”
“雲棠。”跪在最前面的謝老夫人開了口。
她穿著深青常服，銀髮沒有一根散亂。侯府匾額都被摘了，她仍把背挺得筆直：“先接旨，別在官差面前爭。”
謝雲棠咬住唇，沒再說話。
謝老夫人抬頭問：“公公，老身長孫尚有軍職在身，此案也未過三司會審。可否容謝家遞一封陳情表？”
“旨意是陛下親筆。”太監撣了撣袖口，“雜家只管宣旨，不管翻案。”
二房柳氏急忙轉向姜照月：“照月，你父親管著戶部。你讓姜家遞話，謝家若真倒了，你也得去朔州受苦啊。”
她懷裡的女孩只有六歲，哭得鼻尖通紅。旁邊十一歲的男孩想替妹妹擦臉，手抬到一半，又不敢在官兵面前亂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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