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子沒有整個壓實，只有一隻箱角卡在斷裂車板上。幾個人若直接抬，箱身一偏便會壓住車伕的胸腹。她讓人先用木槓撐穩兩邊，再挖開他肩側的土。
“我數三下，只抬一寸。”
謝雲棠蹲在車伕頭邊，替他擋著落灰。她嘴唇發白，手倒很穩。
“一，二，三。”
箱子抬起，車伕慘叫了一聲。
柳氏將疊好的衣物塞進縫裡墊住。姜照月摸不到脈搏強弱，只看見車伕還在喘，右腿被壓得變了形。
“先拖人，別掰腿。”
他們把人拖出時，第二次震動來了。
這一次比主震短，破壞卻不小。早已開裂的石橋中段猛地往下沉，那輛半掛的貨車連同貨箱一起滑進河裡。裴慎還在橋下，繩子瞬間繃直。
“拉！”謝臨川喝道。
軍士與商隊夥計同時拽繩。姜照月抓住末端，掌心舊傷重新裂開。裴慎被水衝出去幾丈，撞上橋墩，又被硬生生拉回岸邊。
所有人撤到荒地中央，誰也不敢再靠近橋。
餘震停後，裴慎躺在地上咳出幾口水，第一句話是：“人齊不齊？”
兩名落水者救回一個，另一個沒了蹤影。被壓的車伕活著，腿傷嚴重。商隊還有一人被斷橋帶走，連屍首都看不見。
剛才還與守軍爭路的商隊領頭跪在河邊，喊那人的名字。沒人應。
謝知微終於哭出了聲。
謝知微這一哭，柳氏先撐不住了。商隊裡有人蹲在路邊抹臉，村中跑出來找親人的婦人也哭出聲。謝老夫人坐在乾草上，一隻手按住胸口，呼吸越來越急。
姜照月立刻拿來藥包。
藥要煎，附近沒有完好的灶。她讓謝知禮撿散落的磚，在荒地凹處搭了個低灶，又從翻車貨物裡買下一隻裂口陶罐。商隊領頭不肯收錢，只讓她拿走。
“若不是你們攔路，”男人抹著臉，“我們整隊都在橋上。”
他說完又看向河面，似乎覺得這句話對死去的人太輕，便不再說了。
水燒開需要時間。姜照月讓老夫人半坐，鬆開衣領，儘量緩慢呼吸。她不懂古代藥性，只按原方煎服，不另加任何自以為有用的東西。
謝雲棠把煎好的藥端來，手背上全是搬貨箱時蹭出的血道。她沒看姜照月，只問祖母能不能現在喝。
“等涼一點，先試一小口。”姜照月說。
“你連藥也不懂？”
“不懂。”
謝雲棠終於抬眼。她盯著姜照月看了一會兒，唇邊那句責問沒有出來，只把沾血的布又折了一層。
她吹了吹藥面，低聲道：“不懂就別亂加東西。宋嬤嬤說過，祖母的藥不能隨便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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