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送路線圖鋪在翻倒的車板上。
羊皮邊角被水浸過，瀾河像一條褪色的青線，從雍京西南繞到臨河縣，再折向北邊的官道。裴慎用石塊壓住四角，指了指原定路線。
“過橋，沿瀾河南岸走六十里，到臨河驛換公文。橋斷了，可以退回東邊岔路，繞二十里從青石渡過河。”
姜照月的手指停在青石渡上方。
【瀾河決堤：八日十八小時。】
【青石渡：水深一丈二尺。】
她往北移動。羊皮上方只畫了幾條簡略山線，標著舊採石道與廢棄烽燧。
【舊採石道北坡：碎石滑落。】
再往南，是平坦寬闊的驛道。
【南岸低地：積水。】
沒有一條路寫著安全。
餘震後的荒地擠滿了人。附近村民陸續把傷者抬來，哭聲、喊聲和驢叫混在一起。商隊拆了兩輛完好的貨車運重傷者，謝家那輛側翻舊車也被軍士重新扶起，輪軸勉強還能用。
裴慎等了一會兒：“看出什麼？”
“九日內，瀾河會決堤。青石渡不能走，南岸官道也在受災範圍。”
“北邊呢？”
“山路有落石，我看不出何時發生，也看不出多大。”
一名軍士蹲在旁邊，忍不住道：“那不還是沒路？”
“有。”謝臨川靠著車輪坐下，抬手點了點舊採石道，“沿山脊走，不進溝谷。多兩日路程，車難過。”
他的指尖順著山線往西，在一處褪色的驛記上停住：“北線能落腳的只有這座舊驛倉。先到那裡找水，再沿巡山道去臨河縣北門。七日內趕到北門，便能避開南岸最低的幾段路。”
姜照月把那處驛記圈住，又在臨河北門下劃了一筆。舊驛倉在前，北門在後，紙上有了兩個能一步步走到的地方。
他的右膝已經用兩塊薄木板固定。村裡會接骨的老人看過，說骨頭沒斷，是舊傷再損，至少要歇十日。可押送隊沒有歇十日的地方。
裴慎道：“流放文書要求從臨河驛交接。擅改北線，到了朔州，輕則我受罰，重則你們按逃罪處置。”
“走南線，可能到不了朔州。”姜照月說。
“可能。”裴慎抓住這兩個字，“井塌了，地也動了，我信你能看見些東西。可你方才還說山路風險不明。讓我拿十二個弟兄的命和軍籍去賭，總要有個能落紙的憑據。”
姜照月看著地圖，沒有立刻反駁。
裴慎的值冊攤在石上，改道一欄還是空的。“罪眷說看見了字”寫上去，只會連人帶冊子一起送進軍法司。死魚、水位、堤裂，隨便哪一樣都比她的話能落紙。
“先不改全程。”她說，“沿原路走到下一處支流。地動後河道和井水會先有變化。若水位異常，再轉北線。你在值冊上只需寫橋斷、餘震、沿河道路不明，臨時避險。”
裴慎想了想：“半日。半日內沒有實證，按原路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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