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七八里，前方出現一條兩丈寬的支流。
水不深，原本架著木橋。地動後橋面斜了一半，仍能勉強過人。河邊圍著幾個村民，正用竹筐撈魚。
不是活魚。
白肚皮一片片翻在水面，有些還在輕微擺尾。河水渾得發黃，靠岸處不斷冒出細小氣泡。
姜照月蹲到水邊，沒有伸手。
“什麼時候開始的？”她問。
村民認出他們是罪眷，不願搭理。裴慎亮出軍牌，對方才答：“地動後。先是水退了一截，沒多久又漲回來，魚就翻了。”
“上游下雨了嗎？”
“這幾日晴得很。”
水退後又漲，可能是上游滑坡暫時堵河，也可能是地下擾動改變水流。死魚可能缺氧，也可能水中混入了別的東西。單憑眼前仍不能證明九日後決堤，但足夠證明沿河異常。
姜照月抬頭看橋側木樁。
【回水上漲：一尺七寸。】
【上游壅塞體：未潰。】
批註第一次出現了她看不懂的物件。
“水不能喝。”她站起來，“也別吃魚。今晚前還會漲。”
一個村民已經把魚裝了半筐，聞言嗤道：“震死的魚怎麼不能吃？官家不要，正好便宜我們。”
姜照月沒有命令他的資格。
她只對裴慎說：“把水囊補滿要找井，別碰這條河。橋一次只過三個人，先卸車。”
裴慎看著漂滿死魚的水面：“這算不算實證？”
“算沿河有險，不算決堤實證。”
“你倒不往自己臉上貼金。”
“貼了也擋不住水。”
他們開始過橋。
先過軍士，再過謝家女眷，最後拆掉舊車上可卸的橫板，由人扶著騾子慢慢走。謝臨川不能下地，連人帶車最難過。橋板每響一下，柳氏都要吸一口氣。
車行到橋中央時，河面忽然倒捲起一層細浪。
浪頭從下游往上游推。
浮在水上的死魚被浪頭帶著，齊齊撞上橋樁。
裴慎臉色變了：“快拉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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