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沒喝，知禮也只抿了一口。”
“剩下的水重新算過，誰都不能私取。”
“誰跟你說我把它給你了？”
殘牆後的幾個人都醒了。柳氏一貫怕官差，怕惹事，此刻聲音卻壓不住：“我從自己嘴裡省下來的水，留給女兒也算偷？姜照月，你倒告訴我，方才哪一句說了，喝不完便全歸你？”
姜照月抓住水囊口。她記得自己說過按人頭分，也記得自己把剩餘的水重新攏到一起。中間那句話，她確實沒說。
謝臨川撐著車板坐起來，臉上還帶著被疼醒的不耐：“二嬸，先把水放回去。”
柳氏猛地轉向他：“你也這麼說？”
“路還長，不能誰想取就取。”
“你小時候燒得不認人，你娘抱著你在雪裡敲了半條街的門。若那時也有人拿著水囊跟她講這句話呢？”
謝臨川嘴唇動了動，沒接住。
謝知微在草蓆上哭起來，嗓子已經啞了。柳氏端著那半碗水，手抖得厲害，喂到孩子嘴邊時又灑了不少。
謝老夫人披衣坐起：“先讓孩子喝。”
姜照月鬆開手。
“還有多少？”老夫人問。
“我算的是一囊八碗，三囊二十四碗。晚間用了十七碗，剩七碗。”
“算的是？”謝雲棠聽出不對，抓起空碗走過來，“你量過嗎？”
三隻水囊被擺到月光下。謝雲棠往每隻囊裡裝同樣多的泉水，又倒進碗中。第三隻剛倒到第六碗便癟了，皮面上露出一塊被煙燻黑的補丁。
它比另外兩隻少裝近兩碗。
“你少算的水，比二嬸拿的還多。”謝雲棠把空囊扔到姜照月腳邊，“明早才發現，算誰偷的？”
姜照月撿起水囊。補丁縫得很平，白日里捏上去與雙層皮差不多。她數了人，數了碗，偏偏沒量盛水的東西。
“算我的。”她說。
“現在認有什麼用？”柳氏抱著孩子，眼圈紅得發腫。
姜照月張了張口，沒找到能用的那句話。道歉不能把灑在地裡的水收回來，也不能讓柳氏剛才少挨一場盤問。
“按住她的腿。”柳氏忽然說。
姜照月愣了一下。
“知微一直踢被子。你要真覺得自己錯了，就來搭把手，別杵著。”
她蹲下去，隔著溼熱的褲腳按住孩子亂蹬的小腿。謝知微燒得迷糊，踢了她兩下，又攥住她一根手指不放。
謝老夫人把自己的水遞給柳氏：“今夜先用我的。明早若我咳死了，你再賠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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