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上山的是青禾村的巡河役。
男人從馬背滾下來時，半條褲腿都是泥，右臂還纏著一截溼透的麻繩。他沒顧上看土地廟裡是什麼人，先衝周崎喊：“差爺，南驛路不能走！三道溝的水都漫出來了，青石渡昨夜沖走兩間船屋！”
周崎蹲下扶他：“昨夜沒下雨，哪來的水？”
“上游堵了。”巡河役喘得胸口直響，“地動震塌鷹嘴崖，堵住支流。昨晚不知怎麼又衝開一道口子，水全頂到瀾河裡。河面漲了一尺多，還在漲。”
裴慎看向姜照月。
這就是能落紙的實證。
“堤上報官了嗎？”他問。
“報了。縣裡讓我們先守，說大河堤沒破就不許亂傳。可小的在河上幹了十二年，沒見過水這樣走。先往回退，後半夜又一起湧上來。”
姜照月走到巡河役面前：“鷹嘴崖堵了多久？”
“地動後兩個時辰。”
“衝開以後水位是一下漲，還是緩慢漲？”
“先一下，後來慢。姑娘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堵口沒有全開。”她看向裴慎，“上游還在蓄水。下一次衝開，水會更大。”
巡河役聽得直抹臉上的泥：“是，是這個理。若全衝開，河面該一下漲到底，不會還在慢慢往上爬。”
周崎終於不再堅持立刻下山。
他讓巡河役在值冊上按手印，又在急令背面註明青石渡水漲、南路暫阻。寫完仍不放心：“今日午前必須找到回南線的路。若只憑一處支流便一路往北，轉運司不會認。”
“過舊採石坡有一座廢驛倉。”謝臨川道，“驛倉旁的巡山道能折回臨河縣北門。今日走得快，入夜前可到。”
“車過得去？”
“從前運石，路寬夠。地動以後如何，不知道。”
裴慎直接下令收拾上路。
姜照月沒有阻止。她看得見洪水批註，卻看不見每一塊落石。停在土地廟也不是安全，水量只夠半日，謝知微還在低熱。
隊伍剛離開廟後平地，巡河役騎來的馬便不肯往南。無論主人怎麼牽，它都轉頭朝山上擠。周崎看得臉色發青，索性讓那人同行帶路。
舊採石坡在五里外。
前兩裡仍是緩坡，之後道路突然變陡。山體露出大片灰白石壁，滿是人工鑿出的橫紋。地動震落不少碎石，大的有磨盤那麼寬，小的鋪滿路面，踩上去直打滑。
舊車到坡下便走不動了。
騾子使勁往前頂，車輪卡在兩塊石頭間，車身斜得快要翻。謝臨川撐住車板，先讓老夫人與孩子下車。
裴慎看著坡頂：“棄車。”
柳氏立刻抱緊包袱：“沒有車，祖母和知微怎麼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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