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臨川沒有走在最前。他讓裴慎先派兩名輕裝軍士探到第一個轉彎，每人間隔十步，不準同時踩一段外沿。舊採石道看似寬，靠山一側多是實巖，外側卻是當年用碎渣墊出的路基。地動後外沿有幾處已經下沉，表面只多了一道不起眼的弧形裂紋。
“腳別踩裂紋外面。”他提醒。
周崎不耐煩：“照你們這個走法，天黑也到不了驛倉。”
“天黑到不了，只是露宿。路基塌了，連人帶馬下溝。”
周崎派一名差役先牽馬試路。那人嫌十步間隔太慢，剛要趕上前面的軍士，腳下碎渣便滑落一片。他急忙貼向內壁，馬的後蹄卻懸空半邊，幾個人合力才把韁繩拖回來。
此後再沒人催快。
姜照月看著謝臨川用車轅一點點試外沿。他看不見暗紅字，卻能從石料、舊鑿痕和下沉線判斷哪裡承不住重物。她索性捲起地圖，盯住車轅尖每一次落下的位置。
紅字只說路上沒有積水，可沒說人該把腳放在哪裡。
道路一側是採石後留下的陡壁，另一側向山溝傾斜。沒人說話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拖架刮過石面的聲響。周崎帶來的馬無法通行，四名差役只能牽馬繞到更外側的草坡。
走到半坡，山下傳來悶響。
不是地動。
聲音來自他們昨夜經過的支流方向。一股渾黃的水猛地衝出溝口，卷著斷木和雜草撞上原來的小橋。橋面本就斜了半邊，這次整個被托起來，翻入水中。
不到半刻，南側低地便漫出一片。
周崎停在坡上，臉色徹底變了。
若他們昨夜沒有上山，此刻正走在那片低地裡。
巡河役跪在石上，喃喃道：“還不是瀾河，是一條支溝就成這樣……”
裴慎沒讓眾人久看：“繼續走。水不會因為我們在高處就停。”
隊伍不約而同快了起來。
姜照月的視線不斷掃過石壁。沒有倒計時，也沒有一整片暗紅標記。只有靠近幾塊鬆動巨石時，石面偶爾浮出“滾落可能”四個模糊小字。她兩次改道，繞開了看上去最平整的地方。
謝雲棠漸漸跟到她身後。
“你真能看見每一處危險？”她問。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現在一直看什麼？”
“看腳下。”
謝雲棠低頭，差點踩上一塊活動的碎石。姜照月伸手拉了她一把，自己也晃了一下。
“你看不見這個？”謝雲棠問。
“看不見。”
“那你的字有什麼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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