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臨川用一截麻繩，在指間重新打了一遍糧袋上的結。
先繞袋口兩圈，收緊後不直接系死，而是從左向右回壓一道，再把繩頭藏進反扣裡。普通糧袋只求扎牢，這種結卻能在不割繩的情況下迅速拆開，也能從繩頭方向看出袋口有沒有被人動過。
“鹿鳴關冬日戴厚手套，尋常死結不好解。”他說，“父親讓糧官統一改成這種軍結。關內用過三年，不會認錯。”
周崎拿起另一隻袋子。
十二隻麻袋，十隻用的是同樣結法。剩下兩隻封口換過新繩，袋角卻縫著一小片深褐皮革，針腳呈斜十字。
謝臨川指著皮革：“這是軍袋補漏的舊法。”
“也可能有人撿了舊袋裝糧。”周崎說。
“所以要看袋號。”謝雲棠把木炭擦過被刮花的墨印，“別碰。”
麻袋紋理粗，拓不出完整字跡。她先把薄紙壓在袋面，以指腹固定邊角，再用炭塊側面輕掃。被刮掉的墨比周圍布紋更淺，紙上慢慢顯出一個殘缺的“仁”字和半串數字。
“仁字二十七倉，四三一。”謝臨川讀出來。
他臉上沒有找到證據的喜色。
“三年前失蹤的八萬石糧，按天地玄黃、仁義禮智分倉。仁字二十七倉在鹿鳴關西，案卷稱敵軍破關後縱火，糧袋、賬簿和守倉人無一存留。”
“守倉人也死了？”姜照月問。
“三十二人，屍首燒得認不出。”
謝雲棠握炭的手停住。
眼前這隻袋子若是真的，至少說明那場火沒有燒掉所有糧。可袋子出現在臨河舊驛，裝的還是受潮壞糧。有人保留舊袋，是疏忽、倒賣，還是故意讓謝家看見，暫時都不能確定。
“把每隻袋號都拓下來。”姜照月說，“原袋由周差官和裴校尉封存，誰也別單獨碰。”
周崎眉頭一豎：“你安排起官差了？”
“原急令要求謝家經過此處，糧又恰好放在這裡。袋子若在今晚燒了，你猜刑部先問罪眷，還是先問負責送令的人？”
周崎臉上的怒意頓住。
他帶來的四名差役有一人傷了腿，兩匹馬在採石坡受驚逃失。急令沒辦成，又遇上來路不明的舊軍糧，他比任何人都需要留下可自證的記錄。
“所有袋子搬到院中，間隔兩尺攤開。”他下令，“兩班守夜，差役和押送軍各出一人。誰近糧袋，先報姓名。”
姜照月補了一句：“發熱最重的袋子拆口散糧，別繼續堆著。”
“拆了還怎麼封存？”
“不拆，夜裡可能自己燒起來。先稱重，再攤到石地上，袋子另存。每一步讓雲棠記。”
巡河役從倉後找來一杆缺了秤砣的舊秤。謝臨川用幾塊標過重量的壓車石代替秤砣，只求各袋之間能比較，不求分毫準確。稱到第四袋時，謝雲棠發現同樣大小的袋子輕了近兩成。
她割開內層縫線，裡面掉出一把細碎稻殼。
“壞糧裡還摻了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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