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溝裡的第一股水只有一指深。
它沿著石縫往下淌，捲起枯葉，轉眼便沒過鞋底。上游看不見浪頭，聲音卻越來越響，說明更大的水還堵在彎道後面。
木橋不能再慢慢過。
“開路組先上嶺！”姜照月喊，“拖架拆繩，傷員用人抬。獨輪車全部棄掉，只帶水、糧和證物！”
剛剛砸掉水缸的村民愣住。車上還剩他們從地動廢墟里搶出來的糧與被褥。一個婦人撲到車邊，用身體護住糧袋：“棄車怎麼搬？那是全家一年的口糧！”
“糧分人背，背不動就只帶能撐七日的量。”
“剩下的呢？”
“留下。”
“憑什麼是我們的糧留下？”
水已經沒過腳踝。
姜照月沒有時間再解釋公平。她抓過一隻空布袋，直接從車上裝糧：“能背多少裝多少。孩子也背小袋。再不動，所有糧都留下。”
謝雲棠最先照做。她把拓紙塞進衣襟，背上一袋粟米，又給謝知禮和兩個村童各分一小袋。柳氏想抱謝知微，騰不出手拿糧，老夫人便把自己的柺杖遞給旁人，背上一隻裝藥與幹餅的包。
“祖母，您不能背。”謝臨川道。
“我還走得動。”老夫人把包帶收緊，“先顧傷員。”
受傷差役由四名軍士抬上拆下的車板。每人抓一角，速度比拖架快，卻無法空出手維持平衡。
木橋開始搖。
溝水狠狠撞上橋墩。渾黃水流從彎道猛衝出來，前端裹著樹枝與半扇柴門，橋身驟然往下一沉。
“一次十人，貼橋中間跑！”裴慎守在橋頭，“過橋不停，直接上嶺！”
第一批是老人、孩子與兩名軍士。謝知微被柳氏抱著，經過橋中央時一直閉著眼。謝知禮拉著祖母，背上的糧袋幾次撞到欄繩，也不敢停。
老夫人的柺杖被謝知禮橫綁在背後，杖頭不斷敲他腿彎。老人讓他扔了，他急得直搖頭：“這是宋嬤嬤替您撿回來的。”其實那日撿杖的是姜照月，誰也沒在這時候糾正他。
第二批抬傷員。
車板比橋面寬，四名軍士只能側身。走到一半，一根漂木撞上橋墩，最右邊的軍士腳下一歪，傷員差點從板上滾進溝裡。
謝臨川拄著車轅站在橋頭，把腰間長繩拋過去：“套住板角！”
對岸軍士接住繩，幾個人同時收緊，硬把車板拖過最後幾步。
水已漲到小腿。
剩下的人開始搶橋。
剛才還願意按組走的村民一見水來，本能地往前擠。牛受驚頂上人群，一名抱被褥的男人被撞倒，後面的人從他腿上踩過去。
“停！”裴慎拔刀橫在橋前，“誰再擠，先砍牛繩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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