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蹤差役沒有留下腳印。
舊驛倉院外一半是碎石，一半被來回取水的人踩亂。裴慎帶人搜了倉房、馬棚和附近林子，只找到一條被割斷的馬韁。斷口齊得扎眼，附近連一撮掙斷時該留下的亂毛都沒有。有人把馬牽走了。
周崎臉色發青。
“孫六跟我送過兩年公文，妻兒都在京城。他為什麼燒驛冊？”
沒人能回答。
孫六也可能不是縱火者，只是撞見什麼後被帶走。可隊伍不能為了找一個人留在廢驛倉。羊皮地圖上的暗紅批註在天亮前又發生變化。
【瀾河臨河段：回水。】
【外堤背水坡：十小時後出現連續水流。】
【瀾河主堤決口：六日二十二小時。】
原先七日後的決堤沒有消失，卻多出了一場當天就會發生的漫頂。姜照月第一次看見兩個時間同時出現。
“今天有水先過外堤，七日內主堤還可能再破。”她把地圖攤給眾人，“我們要在午後之前離開臨河低地。”
周崎指著送糧籤：“舊驛倉既然準備給謝家補糧，說明急令讓我們走南線不是臨時起意。我們更該去臨河驛，把籤和人交給縣衙。”
“臨河驛就在外堤內。”巡河役道，“水漫頂，那裡最先淹。”
“縣城北門地勢高。”謝臨川用指節沿巡山道移動，“從這裡往西三里上烽燧嶺，再沿嶺脊折向縣城北門。外堤即使漫水，也越不過嶺。”
“傷員和老夫人怎麼上？”裴慎問。
“拖架能走，但要舍掉大部分東西。”
他們已經沒多少東西可舍。
三隻隨身包，一塊記賬車板，兩隻空水囊，十二袋不能吃卻要作為證物的壞糧，還有受傷差役。若全帶，五個時辰絕不夠。
周崎先道：“糧袋至少帶一隻，其餘留拓紙。”
“帶兩隻。”謝雲棠說，“一隻是仁字倉原繩，一隻是換過新繩。兩種都要留。”
“拖架放不下。”
“拆袋。”她早已想過，“壞糧倒掉，袋子折起來。每個袋號割一塊布留存，拓紙與入庫簿分三個人保管。”
周崎看她一眼，點頭：“照辦。”
謝雲棠立刻分配。她保管拓紙，周崎拿入庫簿，裴慎拿送糧籤。原繩則由謝臨川繞在腰間。
姜照月沒有再把所有證據收到自己手上。
隊伍辰時出發。
巡山道比昨日的採石坡平緩，卻有兩段靠近瀾河。登上第一處高坡時，眾人終於看見主河。
河面寬得像一片渾濁的湖。岸邊樹木只露出半截樹幹，遠處外堤上有密密的人影在運土。奇怪的是，靠近河灣的一段水面正從東往西移動，與主流方向相反。漂木打著旋，被推回上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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