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
“世子爺的面子比腿沉。”陳大川從洪水裡撈過人後，已經不太怕謝家身份，“揹著走更慢。”
謝臨川冷著臉繼續走，十步後果然絆了一下。姜照月沒有扶他，只把竹杖從泥裡拔出來，刮掉杖頭的溼土再遞回去。
“我說了能走。”
“我沒說你不能。”
“你臉上寫著。”
“那你眼神比我好。”
徐典吏在前面忍笑，肩膀抖得厲害。謝臨川把氣全落在竹杖上，杖頭戳進泥裡更深，走得反而更費勁。最後還是陳大川砍了兩段樹皮綁住杖頭，才不再陷。
這段耽擱也不全是壞事。姜照月在他們停下的地方發現新壓斷的蘆葦。三輛車之外，還有兩匹馬沿溝邊走，馬蹄包過布，只留下淺圓印。糧車前後有人護送，進城時卻只有車伕露面。
“至少四個人。”謝臨川看過蹄印，“兩個趕車，兩個騎馬。倉裡若留人，還要更多。”
他們不再把逃走的倉丁噹成偶然撞見的一個人。
車轍比城內清楚。三輛重車走的是同一條路，左輪缺了一小塊，每轉一圈便在泥上留下月牙口。路邊散著白米，起初十幾步一顆，後來沒有了，車伕大概發現漏糧，補過車板。
東邊沒有北莊，只有一座荒廢的義倉和幾處燒磚窯。義倉原是災年施粥用的，五年前屋頂漏雨後便停了。徐典吏記得縣裡年年撥銀修繕，誰也沒真見過工匠。
他們走到岔路時，車轍分成兩道。新的那道通往磚窯，舊痕通義倉。
陳大川要往磚窯走。姜照月蹲下摸泥，新車轍邊緣已經回彈，輪印淺，車上多半空了。通義倉的三道車轍陷得深，月牙口也在。
“先去義倉。”
義倉外沒有守衛，門上掛著新鎖。圍牆後露出半截車棚，三輛蒙布車停得整齊，牲口卻被牽走了。
“只看，不進。”謝臨川提醒。
徐典吏趴到門縫。裡面一排排全是新麻袋，堆得比北倉東一廒還高。袋面沒有官印，封口繩卻有拆過重系的毛邊。地上扔著幾塊割下來的舊袋皮，其中一塊還能看見“臨河賑”三個字。
陳大川一腳踹在門上：“這些狗東西！”
鎖鏈響了幾聲，沒有開。
姜照月繞著圍牆走。牆根有一條窄排水槽，白米從槽口滾出來，混著還沒幹的紅泥。她用帕子包了十幾粒，又撿起一截舊袋皮。
牆內忽然有木頭碰撞聲。
“裡面有人。”她退後一步。
謝臨川撿起一塊石頭，朝相反方向的牆頭擲去。石頭落地的同時，一個人從義倉後窗翻出來，落地便跑。他穿倉丁短褂，後腰彆著一把割袋刀。
陳大川追得最快。那人不往磚窯去，專挑低窪水田跑。兩人前後越過田埂，倉丁忽然回身揚了一把灰。陳大川捂眼摔倒，倉丁鑽進蘆葦不見了。
徐典吏趕去扶人。姜照月走到灰落下的地方，聞到熟悉的燈油味。灰裡混著黑色油泥，與孫六指甲縫中的東西一樣。
“他在倉裡準備火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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