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魁沒有辯解針孔。
他把分糧板拿到眼前看了半天,問:“這玩意真能傳話?”
何茂在另一間屋裡,不能讓他當面演示。姜照月照先前看到的位置,在廢木板上紮了三個孔。馮魁把板橫過來又豎起來,仍看不出方向。
“我要是內應,也未免笨了點。”他說。
周崎道:“看不懂可以裝。”
“那我說什麼你都能當裝。”
他發著熱,傷腿剛換過藥,腐肉割掉後留下一個深洞。宋如柏說這傷絕裝不出來,再拖兩日才治,人已經沒了。可他從舊採石道受傷到入臨河,正好一直有理由待在糧板附近。
裴慎問他每一塊板何時寫過。
馮魁能記起兩回。一次在舊驛倉,周崎叫他記剩糧;一次在染坊,他替柳氏畫過病人記號。其他時候誰把板墊在藥碗下,他說不知道。
“趙三替我送過三回藥。”他忽然想起,“他說縣衙缺人,來搭手。我腿疼得厲害,藥是誰端的都沒細看。”
“他能在你眼前扎孔嗎?”
“能。我喝了藥便睡。”
這解釋也說得通。
姜照月沒有搜他的鋪蓋。搜不出針,證明不了清白;搜出一根針,傷口換布也要用。她把木板收起:“先別問了。”
周崎不贊成:“放著不管,他若再傳一次?”
“正好讓他傳。”
他們做了三枚假糧籌。
刻籌的人是秦掌櫃。他右手少兩指,握刀不穩,第一枚把“仁”刻成了“四”。謝雲棠說正好,真物歷經三年也不可能處處工整。第二枚故意泡過水,第三枚在油煙上燻舊。三枚擺在一起,連謝臨川第一眼也認錯了中間那枚。
“假的比真的還像。”柳氏說。
“因為真的沒人費心做舊。”謝雲棠把真籌收回去,“越想證明自己真,越會多做。”
訊息怎麼分別放出去,比刻籌更難。三撥人都住在北坡,喝同一鍋粥,孩子來回跑,想不經意聽見一句太容易。最後他們借分夜間守糧地段把人分開。押送差役去西坡,縣衙捕役去窯車邊,搬糧百姓去城隍棚。每撥只在換崗時看對應的籌,籌看完鎖入不同木箱。
老夫人叫謝知微和安哥兒當晚不許串門。兩個孩子問原因,她只說大人又在做不聰明的事,別去添聰明。孩子聽得高興,真把自己當聰明人,抱著木碗一步沒亂跑。
只有謝知禮不肯離開分糧板。他說自己畫的記號被壞人用過,要親眼看著。老夫人沒準,把板收進自己被褥底下,叫他今晚只管睡。孩子背過身去生氣,沒多久還是枕著妹妹的胳膊睡著了。
木料取自青瓦窯舊車,平碼都刻“四三一”,背面三短一長卻各錯一個位置。第一枚說真正殘賬藏在西渡口沉船裡,只告訴押送差役;第二枚指青瓦窯磚井,只讓縣衙捕役知道;第三枚指城隍廟神像底座,故意當著搬糧百姓的面交給秦掌櫃。
三條訊息都像真的。西渡口有三年前沉過的官船,磚井裡找出過燒賬灰,神像底座藏過安哥兒。誰把訊息送給趙三,趙三的人便會去哪一處。
“你連謝家也不告訴?”柳氏問。
“謝家同押送差役住一處,算第一枚。”姜照月道。
“那我若同賣菜婆子說了,豈不害他們懷疑周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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