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手被綁，嘴沒堵。他回頭看見我，喊的是別追。」
秦九說完，從懷裡拿出一塊沾血的布。是梁福袖口，灰都蹭掉了，內側寫著半個歪字。裴慎認出那是雁回通行牒上的福字，像有人逼他按過印。
姜照月去看空車停過的位置。車底的假夾層被開啟，帶出的第二份乾糧少了一半，藥和水沒有動。若梁福主動帶人來，不會只拿半份糧；若是敵人搜車，也不該留下藥。
老許在死馬蹄邊找到一撮溼泥。泥中有炭渣，與燒炭窯附近的土相同。
「他們從西邊來。」
謝臨川昨夜判斷真正運糧隊不會留在燒炭窯，如今人正從那邊來。他盯著炭渣看了一會兒，開口道：「我選錯了。」
秦九肩上還在流血，聞言只嗯了一聲。他沒替謝臨川開脫，也沒罵。死去的小周是他的同伴，不是一句誰都可能選錯便能揭過去。
裴慎讓人將屍體抬上木橇。謝臨川下來步行，給小周騰位置。
姜照月看見他的右腳踩入雪裡，第一步便晃了。她伸手要扶，他避開了。
「你這樣走不到燒炭窯。」
「走不到再換。」
「把腿走壞，小周也活不了。」
謝臨川停住。他臉上沒有怒，只有一夜沒睡後的灰白。半晌，他把手搭到她肩上，由她扶回另一塊臨時扎的拖板。
隊伍改走西路。
車轍起初有三道，走進山後逐漸併成一道。兩側松林把風擋住，雪反而更深。車輪在坡上打滑，留下橫向刮痕。老許數過，至少十五輛車，另有五輛可能走了別處。
午後，他們找到一隻翻倒的糧袋。袋口破了，裡面只剩麥殼。雪地上的麥粒被人撿得很乾淨，連鳥都沒吃到幾顆。
前方忽然傳來木頭撞石的悶響。
眾人熄掉火把，沿林邊摸過去。山坳裡停著七輛糧車，十幾個漢子正把糧袋卸進燒炭窯。梁福跪在車旁，雙手被綁。他面前站著一個沒蒙臉的男人。
男人穿南倉押糧官的皂靴，腰間卻掛著小周的差刀。
他舉起刀，把刀背貼在梁福脖子上。
「再說一遍，雁回誰管糧？」
梁福吐掉嘴裡的血。「先管你自己的刀。那上頭有我同伴的號。」
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小周的差刀，隨即把刀刃轉過來。他沒割梁福，反而割開地上一袋糧。麥粒潑進雪裡，搬糧的漢子全停了手。
「說出名字，這一袋歸你。」
「你當我是豬？」
「豬也知道吃。」
梁福看著麥，喉頭明顯動了。他家五口，雁回只剩十幾日糧，一整袋足以讓一家熬過冬初。林後的秦九把刀壓得更低，怕梁福下一句真說出葛嬸或謝雲棠。
梁福卻問：「能先給一把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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