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慎把沾灰的憑單折起來，誰也沒說梁福已經叛了。
磨坊灰不只會沾在磨坊主人身上。空糧車在雁回停過，梁福搬麩皮、修車板，灰可能早落進夾縫。可憑單藏在鹽車尾箱，紙角的灰還沒有受潮，像剛蹭上去。
秦九帶兩名守卒原路折返。
「看見人先別動手。」裴慎叮囑，「車和糧比抓人要緊。」
「若他正要燒車？」
「打手，別打頭。」
秦九應了一聲，踩著暮色離開。
剩下的人在鹽棚過夜。三十袋鹽不能吃，卻比糧還招眼。北境缺鹽，拿到朔州能換糧；可他們沒有車輪，也不知這批鹽屬於誰。裴慎逐袋驗封，發現袋口全用南倉軍糧繩，鹽卻是舊鹽井產的粗鹽，裡面混著細碎紅石。
老許舔了一粒，皺著臉灌半碗水。「這井封了十多年。鹽苦，吃多了壞肚子。」
一個腳伕卻悄悄抓了一把塞進懷裡。他家只剩半罐鹽，出城前妻子還讓他路上見到鹽鹼土帶一點回去。裴慎看見，沒有喝止，讓他在袋口留了名字。
「這也記？」腳伕不安。
「記你拿過，回城後驗清能不能吃。若不能，別拿去換給別人。」
腳伕把懷裡的鹽又倒回大半，只留指甲蓋一撮。
夜裡氣溫驟降。鹽棚四面漏風，眾人拆一隻空袋堵門，仍擋不住寒氣。謝臨川的腿疼得睡不著，藥又不能多吃。他靠著鹽袋坐，拿刀在地上畫二十個車號。
姜照月醒來時，火已經只剩紅炭。他面前的車號被擦掉七個，旁邊添了三種結法。
「你在做什麼？」
「鄭七說總牌在頭車。若對方換車，車號能改，繩結未必全改。」
「你看過那些車的繩？」
「只看過送到城外的二十輛。」
「那不是同一批。」
謝臨川停下刀尖。「嗯。」
他困得判斷慢了，仍在拿昨日的糧車套今日的車。姜照月伸腳把地上的線抹平：「睡。」
「你呢？」
「我守後半夜。」
「又替我選？」
「顧青禾選的。」
他低低笑了一聲，靠回鹽袋。過了一會兒，頭歪到她肩上。姜照月本想推開，摸到他額角沒有發熱，便沒動。鹽袋粗糙，磨得她後背發癢，她坐了半夜，一條腿麻得失去知覺。
天亮後秦九沒有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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