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煙升了不到一刻便斷了。
燒炭窯離岔口還有七里，老許卻不許眾人順著煙走。他伏在雪地看那塊總牌，木牌上的血只沾了一面，四周沒有腳印，也沒有扔東西砸出的凹痕。
「有人放在這兒等咱們撿。」他說。
梁福握緊車鞭。「等誰？咱們出城才多久。」
「等鄭七，或者等找車的人。」
裴慎讓守卒散開搜坡。北坡風硬，昨夜的新雪被颳得露出凍土。山脊下找到半截紅布，掛得很高，正是鄭七說過的頭車記號。秦九用刀挑下來，布結打得松，像剛系不久。
姜照月看向燒炭窯方向。視野裡沒有暗紅字，只有一股散開的煙。她沒有說那裡安全。
「先回岔口。」裴慎下令。
梁福不樂意：「煙都看見了，還回？」
「車上有我們的十二日。」
空糧車裝的不只是人。出城前，雁回把能帶走的乾糧分成兩份，一份放車頭木箱，一份藏在假底板。藥、水、禦寒氈也分開，免得一把火全燒掉。可車仍是他們唯一能運謝臨川和傷員回去的東西。
眾人退到岔口，果然發現車轍變了。
他們離開時，車頭朝北。如今左後輪偏進雪溝，像被人從坡下推過。梁福鑽到車底，摸到一根繃緊的細繩。繩另一頭穿過灌木，連著坡上的滾石。
若方才再往前走幾十步，石頭便會撞下坡，把糧車推入溝裡。
秦九割斷細繩，沿繩找到一個腳窩。腳窩前深後淺，來人穿軟底靴，走時故意倒著踩。他低聲罵了一句：「會做套。」
「北莊的人？」梁福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秦九把斷繩收進袋裡，「繩不會報名。」
裴慎決定不追黑煙，先沿老許在地圖上畫出的無名細溝進山。糧車太顯眼，便卸下一隻車輪藏在雪溝，做成壞車停路的樣子。梁福留下看車，另留一名守卒陪他。謝臨川換到窄木橇上，由兩個腳伕輪流拖。
他對此很不滿意。
木橇沒有靠背，腿只能直直綁在板上。每過一塊石頭，膝下便被震一下。走出半里，他額頭已經見汗，卻沒叫停。
姜照月走在旁邊，第三次看見他手指掐住板沿時，舉手讓隊伍停下。
「一刻還沒到。」謝臨川說。
「顧青禾說腳落地不許超過一刻，沒說木橇能把骨頭顛散。」
她拆開綁腿檢查，原本消下去的腫又鼓起來。老許背過身去喝水，幾個守卒也裝作檢視山路。謝臨川被她捲起褲腿按膝窩，臉色有些難看。
「疼便說。」
「說了能不疼？」
「能讓拖橇的人慢些。」
前頭腳伕回頭：「已經很慢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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