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被戴枷,只由羅校尉四人隨行。走出廢寺前,他停在謝臨川的菜車旁。
「找到一座倉,便以為你父親清白?」
「名冊證明他把三百石給了誰。」
「也證明他抗軍令開倉。北溝之後死的人,不會因領過兩鬥糧便回來替他喊冤。」
謝臨川的臉被煙燻黑,膝下腫得沒有知覺。「所以還要查行軍路是誰送的。」
章廷玉看了一眼姜照月。「你敢查到她父親頭上?」
「她方才已經答過。」
「答話容易。」
姜照月將那隻糧鬥端給崔推官,沒有接章廷玉的挑撥。鬥裡官印旁沾著幾粒焦麥,她用布把麥與印分開包好。
傍晚,廢寺糧數點完。鹿鳴關先領回原定四十車中的二十車,其餘封存待查。雁回能否分糧,要等州衙按災民冊調撥,最快也需兩日。
兩日對雁回還來得及,對鹿鳴關卻未必。
羅校尉剛押著第一批糧出西門,一名邊軍斥候便撞進廢寺。他的馬跑斷了一根韁繩,人下鞍時直接跪倒。
「關內譁變。」斥候喘著氣,「三營昨夜斷糧,東營開了兵械庫。有人說雁回剛收過秋糧,帶兵往南去了。」
謝臨川問多少人。
「至少八百。」
斥候抬頭看他,眼底全是血絲。
「他們打的是肅勇侯舊旗。」
羅校尉一把揪住斥候衣領:「舊旗從哪兒來的?」
「廢械庫。陶副將帶人撬的。」
「守庫的人呢?」
斥候眼神躲開。守庫老卒不肯交鑰匙,被餓兵推倒,頭撞石階,至今沒醒。八百人不是整齊出營,先是兩個營搶了伙房,隨後有人開啟兵械庫,陶銳才舉旗把散兵攏住。
「他們有多少馬?」裴慎問。
「不到百匹。多數步行,帶三日空袋,沒有鍋。」
沒有鍋意味著他們打算沿途取用,或者直奔有公灶的雁回。廢寺救出的糧若立刻裝車,能在半路截住;可其中許多袋仍是失糧案證物,封條尚未登記。
崔推官看了一眼章廷玉留下的官印袋,拔刀割開自己袖口,撕下一條布作臨時封籤。「每車留一袋作證,其餘先救人。誰追究,本官簽名。」
羅校尉卻說二十車不夠。八百人一日便能吃去近十車,鹿鳴關還有未出營的兩千餘人。只救眼前這一隊,關裡明日還會有人出來。
謝臨川問廢寺共查出多少可食糧。糧工報數時連錯兩次,一會兒三百八十六,一會兒三百六十八。火場混亂,溼糧、焦糧與未驗糧還沒分開,誰都拿不出準數。
「先別拿一個錯數去分。」謝臨川讓梁福與羅校尉各點一次,「裝車同時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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