肅勇侯舊旗早該燒在三年前。
斥候帶來的旗角卻是真的。黑底斷角鹿，邊緣被火燎過，針腳粗舊。有人從鹿鳴關廢庫翻出殘旗，掛到一根長矛上。八百餓兵看見的是謝靖當年開倉救人的舊記號，不是謝臨川。
章廷玉聽見訊息後，在州衙廊下笑了一聲。「私印才露面，舊旗便起。謝世子還說沒有召舊部？」
謝臨川沒有與他爭。他問羅校尉，東營領兵的是誰。
「副將陶銳。三年前在肅勇侯帳下做過親兵，後來降了兩級。」
「他知道雁回有多少糧？」
「只知道秋收，還不知道西營塌了，也不知道城裡只有十二日。」
八百人從鹿鳴關到雁回最快兩日。廢寺剛清出的糧足夠堵住一部分缺口，卻要裝車、驗封、調馬。章廷玉的轉運司印已扣，知州又遲遲不肯露面，正式調糧至少拖到明日。
羅校尉說自己回去勸。斥候搖頭：「陶副將把主將軟禁了。你帶糧回去，他會先收糧，再扣你。」
「總不能看著他們去搶民倉。」
「他們已經餓兩日。」
這句話把屋裡的人都堵住。
梁福站在門外，聽說八百邊軍要去雁回，第一反應是趕車回去報信。他的空車如今裝著燒傷糧工，不能立刻走。阿滿母親把自己送賬用的小驢牽出來，驢瘦得肋骨根根可見，跑不快，卻比人走快。
「我回。」她說。
「你腳不能走。」梁福道。
「騎驢。」
「你會騎？」
「不會。」
賣柴老太太嘖了一聲，將她推開。「我會趕。你留著認賬，我去。」
兩人爭到最後，由一名鹿鳴屯舊卒騎驢先行。老太太把短斧塞給他防身，又追著要回來：「算了，你拿斧會砍自己。」她換了一根削尖的柴棍。
給雁回的信沒有寫長。謝臨川只寫邊軍人數、到達時間、廢寺糧已查封，民倉不得以謝家名義開啟。姜照月另添一行：將十二隻碗繼續擺在糧牆，不藏庫存，也不虛報。
信送走後，眾人商議怎麼攔兵。
羅校尉主張帶二十車糧迎上去，先讓東營吃一頓。裴慎提醒，一頓之後仍沒糧，陶銳可能挾車南下。崔推官能從州倉再撥十車，可知州印未下，他最多以救急名義先開五車。
章廷玉坐在被看守的廊柱旁，忽然開口：「放我走，我調一百車。」
沒人理他。
「轉運司各倉聽我的印。你們扣我到明日，八百人已經過鹿鳴屯。」
崔推官把空糧鬥踢到他腳邊。「印在這裡，你寫調令。」
「官印離身，令不生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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