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想讓你跟我走。」
這句話說得太直，姜照月一時沒接住。院中正在裝車，木鬥、麻繩與軍士腳步亂成一片，沒人注意他們。
「為何？」她問。
「怕。」
「怕兵，還是怕腿？」
「都怕。」
他承認得不體面。姜照月蹲在菜車邊，將鬆開的綁腿重新系緊。「我也怕你去。但我留下。」
謝臨川點頭，沒有再勸。他把謝靖名冊副本交給她，自己只帶羅校尉那一份。兩份紙分開，任何一路出事，另一份還在。
臨行前，他伸手碰她臉側。手指有斷杖留下的新傷，粗糙得刮人。姜照月以為他要說什麼，他卻只是替她擦掉一小塊菸灰。
「沒擦乾淨。」她說。
「看不見了。」
「你手也是黑的。」
他看了一眼，果然把她越擦越髒。姜照月抓住他的衣領，低頭在他唇上碰了一下。很短，藥味和煙味都重。謝臨川愣到車輪開始動，才伸手握住她腕子。
「這算什麼？」
「不記賬。」
梁福在前面催車，謝臨川只能鬆手。菜車跟著二十輛糧車出了朔州，羅校尉帶四十軍士護送。車上的糧香飄出很遠，沿路百姓都停下來看。
行到鹿鳴屯北口，他們先看見一片黑旗。
八百邊軍沒有去雁回，而是提前堵在官道上。最前排士卒盯著糧車，眼睛發直。陶銳騎一匹瘦馬站在舊旗下，臉頰凹陷，手裡沒有拔刀。
「世子。」他仍用了舊稱，「把糧留下。」
羅校尉催馬上前：「這是鹿鳴關的糧，本就送你們！」
「二十車不夠。」陶銳看向南邊，「雁回還有糧。」
謝臨川讓人停下第一輛車。他解開糧袋，親手舀出一碗生麥，遞給最近計程車卒。
士卒沒有接碗，直接跪下抓雪地裡灑出的麥粒。
後排的八百人同時向前挪了一步。
糧車旁的馬受驚後退，車輪碾破一隻空碗。那是羅校尉路上給傷員喂水用的，碎瓷聲很輕，前排士卒卻像聽見開倉號，猛地湧向第一輛車。
陶銳抽刀砍斷舊旗繩。殘旗落下，蓋住最前面兩個人的頭。趁他們停頓，他讓親兵橫矛攔出一道線。
「再走一步，先斬我。」
沒人真想殺他。飢餓的人只是盯著散麥，腳還在往前蹭。羅校尉命人抬鍋，發現車上只帶一口小鍋，煮不出八百人的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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