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萬年說修袋難免殘糧。
阿滿母親從賬中翻出一頁。「洗袋婦人領的是封口錢,不是工錢。每人三百文,另給閉口糧一斗。」
「閉口糧」三個字寫得極小,後來又被墨塗過。謝雲棠用溼氣一點點潤開才認出。
章廷玉看向她腳上的血。「這賬誰給你的?」
「病坊床板。」
「誰放的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也敢拿來作證?」
阿滿母親被問得發怵,抱緊布包。賣柴老太太想替她罵,她卻自己開口:「我只管送。誰放的,你們查。賬上的指印有我的,我三年前洗過袋。」
她伸出左手。拇指有一道被菜刀削過的月牙缺口,與賬上完全相合。
「我那時以為洗的是黴袋。洗出來的水像粥,東家不許倒溝,拉去後院餵豬。空袋裡不會洗出三十缸糧湯。」
崔推官立刻命人拆後牆。
第一層磚落下,裡面露出一截橫木。橫木上有車輪長期擦過的黑痕。再拆兩層,冷風從另一側湧來,帶著新麥氣味。
牆後不是鄰家酒窖。
是一條通往西城外廢寺的地道。
差役點燈鑽過,僅走百步便回來。他手裡捧著一把還溫的麥,臉卻煞白。
「糧在廢寺。」他說,「至少三百車。有人先到了,正在潑油。」
崔推官扯下自己溼透的外袍,蓋住賬冊。「走地道近,誰認路?」
差役搖頭。他只爬到第一處轉彎,看見成排糧垛與提油桶的人便退了。地道有岔口,右邊傳來馬叫,左邊有風,哪條通廢寺正倉說不準。
梁福將耳朵貼到磚洞。梆子聲已經停了,木輪卻還在響。地下的人正在推糧車封路,若再拖,地道會被車堵死。
阿滿母親抱住半本賬,不肯交給隨便一名差役。賣柴老太太把賬奪過來,塞進謝臨川坐的菜車底下,再壓上那顆凍白菜心。
「誰會先偷白菜?」她說。
謝臨川低頭看腳邊:「很難說。」
老太太瞪他一眼,又用繩把賬與車軸系牢。繩結是她捆柴用的死扣,真起火時反而難解。姜照月讓她改成一拉便開的活結,老太太不信,試了兩次才肯換。
章廷玉在旁邊看著眾人備水、點人、封賬,始終沒有催。他的安靜讓裴慎更警覺。若私倉真與他無關,他該急著抓縱火者;若有關,他此刻也不該從容等證據燒掉。
「廢寺有幾個出口?」裴慎問馮萬年。
「正門、後牆小門,還有這條地道。」
糧行夥計卻在門外小聲說:「西廊下還有一道運柴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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