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輪敲擊比前兩輪輕。
陶銳趴到車底邊緣：“裡頭幾個人？”
木板後停了片刻，只響一下。
少年舊卒已經把繩往腰上套。陶銳扯掉繩結，換年長的屯卒下溝。少年急得伸手去搶，被對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。
“你認豆，不會抬車。邊上待著。”
溝底凍土外硬內酥，第一根木樁才吃進半尺，邊沿便滾下碎石。屯卒不敢再砸，只把門板斜插到車梁下。七個人壓住長繩，三個人用斷車轅撬底板。車身剛抬起一掌，裡面的人忽然咳出聲。
“別抬……腿在軸下。”
是個男人，聲音發虛。
陶銳讓人停手。少年伏在雪裡往縫中看，只看見半張沾血的臉和一截藍布袖子。
“周叔！”
“閉嘴，吵得老子頭疼。”
灶夫周旺還能罵人，少年一下紅了眼。他問謝臨川在哪，糧隊在哪，誰劫了車。周旺在車下喘了半天，只答：“先把我這條腿弄出來，你再審。”
陶銳難得沒催。他削了一根細木條探進縫裡，讓周旺碰到哪兒便敲車板。木條移到左膝時，裡面連響兩下；再往下，沒聲了。
軸木壓住小腿，硬抬會把人拖斷。
“卸輪。”一個車伕說。
“輪銷受著力，拔不出。”
“砍軸。”
“砍一下，整輛車都往溝裡滑。”
幾個人爭得又快又亂。周旺已經去解套繩，後頭有人喊先挖雪，一個糧工抱來石頭便往車輪下塞。陶銳聽到第三句便吼：“都住手！”
四周安靜下來，他自己卻沒立刻拿出辦法。
周旺隔著木板笑了一聲：“你這將軍，也就嗓門比灶膛大。”
“再說一句，我先把你嘴撬出來。”
“那敢情好，腿留給明日。”
屯卒沿軸木往外摸，摸到一截被撞裂的輪轂。裂口夾著碎石，只要先將車身向右挪半尺，軸上的力便能松。可右側正是溝心，下面蓋著薄雪，不知有沒有空洞。
陶銳讓人拿槍桿試地。第一下扎進一尺，第二下扎到槍尾，雪下竟是被水衝空的暗槽。
車一挪便會翻進暗槽，周旺活不了。
少年蹲在那袋破麥旁，忽然把糧袋拖過來：“拿這個填。”
陶銳看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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