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送來的不是聖旨，是三張留著空格的具結書。
第一張寫謝臨川願交謝靖遺物，空格里等他填木匣與殘賬數目。第二張寫姜照月所見異兆由何而來，空了足足六行。第三張最短，只讓夫妻二人各填一個名字：誰先脫離罪籍，誰繼續留朔州候核。
宋員外郎把筆放在兩張椅子中間。
“朝廷不強人所難。你們可自行商議。”
他說完便走，門卻沒開。四名看守站在外面，兩把椅子隔著一張長案。謝臨川的腿昨夜腫到拆不開布，醫工在椅腳下墊了木箱。姜照月那邊仍沒有炭，手背凍出一片紅。
“你填。”謝臨川說。
“昨日說好今日再吵。”
“這不是吵。”
“那你先把自己的名字寫到留下那一欄。”
謝臨川拿起筆，蘸了墨，卻在第一張紙上寫木匣一隻、殘賬一頁、河工圖兩幅。寫完又加一句：其餘舊物散失於抄家與流放途中，數目無從具結。
“你繞得挺快。”姜照月道。
“腿慢，總得有一樣快。”
她把第三張紙抽到自己面前。兩個空格一般大，旁邊沒有“夫”與“妻”，只有“暫免者”和“候核者”。寫誰都像一筆買賣。
門外先響起爭執。
陶銳帶著兩名謝家舊卒來送證詞，得知復爵條件，非要進門。看守不放，他便站在廊下喊：“世子先出去！舊部能接糧，也能回雁回守堤。只要你有爵，章廷玉那種人再扣文書就得多找一道印。”
其中一個老卒卻說：“讓少夫人先走。世子的案牽著軍糧，短日子查不清。她脫籍還能回雁回，城裡認她的地圖。”
“舊卒聽誰的？”
“雁回如今也沒聽謝家號令。”
兩人在外面越爭越兇，陶銳反而沒再喊。他大概想起自己舉著謝靖舊旗逼到民倉前的那一回，手裡的道理沒有比飢餓更硬。
屋內，謝臨川把第三張紙翻了個面。
“先不填。”他說。
“方才不是讓我填？”
“外面吵得我改主意。”
“你改得倒快。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
姜照月沒有接這口閒話。她看第二張紙。六行空白比問題本身更麻煩。寫“天示”最省事，卻會把以後所有判斷變成神諭；寫“舊物所授”能保命，卻等於承認謝家木匣藏著朝廷未掌握的異術；寫自己不知，復爵條件便不算完成。
她先寫了四個字：僅我可見。
謝臨川看見，沒有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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