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照月把第三張紙轉向他：“你想活，便寫。”
“你不罵？”
“先寫了我再罵。”
謝臨川笑不出來。他拿起筆，在“暫免者”後落下第一撇，又停住。墨從筆尖墜下，在空格中央洇成黑點。
外面沒人催。陶銳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謝臨川最終把那一撇塗成一道橫線。
“我想活。”他說，“但這張紙寫的不是治腿。”
第三張具結書被他原樣推回。
姜照月繼續寫第四行：每次所見，由我先報現象；是否撤人、封路、開倉，須由現場多人查驗後共同落名。
第五行寫：不得據此追究無關親族，不得收押知情者代為驗證。
第六行，她只寫了四個字：不交活人。
宋員外郎回來收紙，看到最後一行，問她所謂“活人”指誰。
“看見我報過災的人、替我驗過水的人、聽過我說話的人。”
“朝廷只是指定官員隨行記錄。”
“那便寫記錄，不寫交出。”
宋員外郎看向謝臨川：“你也認這一條？”
“她的事，她自己有嘴。”
還是昨日那句話。
員外郎沒有當場駁。他將三張紙疊好，最短的那張仍空著。走到門口時，他說復爵文書今晚便要回呈，若第三張不填，謝家全族仍在罪籍。
陶銳站在廊下，眼睛發紅，卻沒再喊世子先出去。
宋員外郎又取出一張附錄，壓在姜照月寫滿六行的具結書上。
附錄第一項寫著：交出所有曾目睹異兆之人名冊。
姜照月沒有伸手，先讓書吏把附錄從頭唸完。
第二項是交出井臺地圖原本，第三項是暫封雁回城門所貼災情木牌，第四項最含糊：凡借異兆聚眾、遷徙、開倉者，皆須到州衙說明。
葛嬸、郭墩、河役、井匠、病坊抬過擔架的人，連那個往牆上釘過木牌的七歲孩子，都能被算進“借異兆聚眾”。
“這不是隨行記錄。”姜照月說。
宋員外郎道：“要核實你所言真假，總得有人證。”
“東河冰塌時，你們的書吏在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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