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落前，州衙門外來了十三個人。
陶銳問了二十個，只十三個肯進門。其餘七個有人要護送周旺，有人怕名字進官冊，也有兩人乾脆說自己當時只顧拉繩，什麼異兆都沒看見。
宋員外郎掃過隊伍：“名單呢？”
“沒有名單。”陶銳道，“願說的自己來了。”
“本官如何確認無人被你漏下？”
“你可以問他們。”
十三個人互相看。少年舊卒第一個開口：“我來證黑豆和木匣，不證姜夫人會什麼。”
後面屯卒說自己只負責焐白蠟。拆門板的州衙差役只認東河搭板位置。摔進廢船纜的書吏站在最後，本來不想承認那一跤，被同僚一眼認出，只能黑著臉按印。
他們證的都是自己做過的事，沒有一個人肯替姜照月解釋批註。
宋員外郎讓書吏分別錄供。錄到第六人，前後時刻便差了兩刻；第九人把三次放板說成四次；少年堅持第一塊板綁了兩塊石，實際動手的河役說只綁一塊。正堂裡越問越亂。
“看見沒有？”宋員外郎對姜照月道，“人證會錯，所以才要完整記錄。”
“人會錯，記錄也會。”
“紙不會改口。”
“寫紙的人會漏。”
她指向東河那名書吏。書吏昨日記錄冰塌時刻，忙亂中把“未時一刻”寫成“未正一刻”，相差足足一刻。若不是崔推官在旁邊另記，今日那張紙會比十三張嘴更整齊，也更錯。
宋員外郎沒有責怪書吏。他讓人把兩份時刻記錄並列封存，又問姜照月願交什麼。
姜照月取出簪印收據。
“交六支梅花簪的印樣、木籤規則、我已見過的災情記錄副本。原始井冊、河尺賬、傷亡名冊仍留當地，由多人保管。”
“尚未發生的異兆？”
“看見後先報現場。”
“指定官員呢？”
“可隨行，不得攔報，不得單獨收走見證人。”
宋員外郎問她憑什麼同朝廷講條件。
姜照月沒有說救過多少人。她把東河兩份相差一刻的記錄推過去，又把廢寺救火時封存的火場圖鋪開。圖上每一個箭頭都有不同人的按記：河役記風，糧工記門，醫工記傷者，姜照月只記批註出現的兩行現象。
“憑一張只由我寫的紙，不夠可信。”她說。
崔推官坐在下首，第一次插話：“也不夠安全。”
宋員外郎轉頭：“崔大人認為中書省會濫用災報？”
“下官認為轉運司已經濫用過真公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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