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拿到過這頁？”崔推官問。
章廷玉道：“押糧官、車伕、沿途守驛者，人人都可能。”
“還有你的隨從。”
“隨從奉公辦事。”
“缺扣隨從為何逃？”
“做賊心虛，與本官何干？”
章廷玉每句話都留著退路。紙能指向轉運司，墨能指向外勤文房，筆勢能指向他的公文，卻沒有一雙眼親見他落筆。
姜照月一直沒參與逼問。她在旁邊重排日期：徐安交路籤、盧有常領硃砂、章廷玉領外勤墨、糧隊改道、滅口令出現。五件事並不在同一天。
“滅口令比這次改道早三個月。”她說。
陶銳愣了：“那更說明他們早有勾連。”
“也說明不能用這次領墨證明三個月前的令。”
章廷玉看向她：“姜氏倒公道。”
“我只是不替你把漏洞補成冤案。”
她把木匣裡取出的完整轉運司印記拓樣放上桌。印記是真的，證明章廷玉有權發文，也證明任何經手人都能在真文書下藏一條假路。真正需要閉合的不是一枚印，而是誰能同時調紙、墨、路籤和沿途關卡。
裴慎翻領用簿，崔推官翻關卡換防冊，書吏去取驛站交接單。三處記錄各缺一塊：領墨簿沒寫用途，換防冊少一頁，交接單隻蓋印不記人。
章廷玉說：“看來仍無實證。”
“有。”姜照月指向他腰間空印袋，“你離開廢寺時便交出官印。可西門改道文書在你交印之後仍蓋了轉運司印。”
若印一直在州衙，後來的文書不該出現新印；若文書早已蓋好，日期便是假。
崔推官立刻讓人取官印封存記錄。印袋入庫時，書吏按規在印面夾了一張溼桑紙。桑紙上留下當時殘墨的邊緣。西門改道文書印痕右上角缺一粒硃砂，恰與封存桑紙粘走的位置相合。
那張改道文書是在官印封存前蓋好，日期卻寫在封存之後。
章廷玉提前制好了真印文書，等到需要時才填日期、改路線。
他沒有認罪，只問：“誰能證明日期不是後來人添的？”
門外傳來柺杖點地聲。謝臨川被醫工扶到門口，手裡拿著從木匣底板揭下的一層薄紙。
薄紙上是章廷玉預先試寫的三個日期。
謝臨川沒有把紙交給陶銳，先遞給裴慎。薄紙原本貼在木匣底板內側，用來墊平夾層。水泡後兩層紙分開，背面的淡墨才顯出來。三個日期相隔各兩日，最後一個正是西門改道文書所填日期。
裴慎用側光看筆痕。第一處下筆重，第二處“月”字寫錯後刮掉，第三處最順。章廷玉公文裡習慣將日期先寫日、後補月，試寫順序相同。
章廷玉仍道：“一張從謝家木匣裡取出的紙，正好寫著對謝家有利的東西。崔大人也信？”
“所以驗紙。”裴慎將薄紙裁邊與木匣底板的殘膠對上。紙邊有三處蟲蝕，底板膠痕也缺三點，至少證明它不是今日臨時塞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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