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衡的長匣裡沒有《山河備患志》。
只有三根舊水尺、一卷空白油紙和一隻裂了口的銅水盂。
陶銳盯著匣底：“就這些？”
“你想看什麼？”沈硯衡問。
“至少一卷能解釋暗紅字的書。”
姜照月看向陶銳。他說漏了嘴。正堂裡除了崔推官、裴慎和女官，另有兩個州衙書吏，不知她能見暗紅字。
陶銳也反應過來，臉色一變。沈硯衡卻沒追問，只讓女官記錄：陶銳稱“暗紅字”，來源待核。
“你故意套我？”陶銳道。
“是你自己搶著答。”
謝臨川坐在長案末端，右腿蓋著厚氈。他把三根水尺依次翻過來。第一根背面刻三尾魚，第二根刻凍土裂紋，第三根只有密密麻麻的短線。
“沈字為何在紙邊上？”他問。
“二十二年前，我替叔父抄過卷三目錄。”沈硯衡拿起第一根水尺，“謝靖借走的不是書，是這三根尺。借閱冊不登記工具，我叔父怕以後找不到，在護板紙邊寫了沈字。”
“為何不寫全名？”
“偷借。”
沈伯謙沒有權把州庫水尺借給軍中。鹿鳴關大旱，謝靖來求，他便讓十四歲的侄子抄一份目錄留底，私下將尺送出。後來庫房失火，沈伯謙怕偷借敗露，把水尺記進“盡毀”。
“你保管了二十二年？”姜照月問。
“叔父死後才到我手裡。”
“謝靖何時歸還？”
“戰死前一年。”
“誰送回？”
沈硯衡停了一下：“修尺錢單上寫的是姜成禮。”
屋裡沒人動筆，直到女官問了一句“可有憑據”，書吏才紛紛低頭。
憑據就是那張修尺錢單。登記作姜成禮的人送回水尺時，第三根銅釘鬆動，在朔州修過。錢由姜家外院先墊，沈伯謙後來還了三百文。洗衣水錢賬裡曾出現同一天的一筆三百文支出，卻只寫“還姜管事”。
小賬終於接上大事。
沈硯衡沒有說姜父必然知情。外院管事替誰送尺、為何經姜家手，都要另查。他只承認自己早知道謝靖接觸過備患工具，卻在複核舊案時沒有寫。
“為何瞞？”崔推官問。
“一旦寫進案卷，三根尺會被當成謝家預知天災、私藏國器的證據。它們只是河工工具。”
“你也替別人選了。”姜照月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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