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《備患志》不能解釋你的能力。”
“目前不能。”
她沒有說永遠不能。水尺背面的前兆、木匣護板的反字，與她所見確有相似。也許原主曾看過，也許這具身體記住了某種辨災方式，也許還有她不知道的東西。可任何一種猜測都不能當事實寫進案卷。
沈硯衡開啟銅水盂。盂底刻著極淺的同心圓，倒入渾水後，泥沙會沿不同圓環沉積。邵老頭取來東渠三段水樣，第一碗沉在外環，第二碗沉在中環，第三碗幾乎無泥。
姜照月按昨日判斷，說木槽腐屑正隨水向下遊散。
邵老頭又搖頭：“外環沉得快，是粗屑，離斷口近；中環細，是舊泥。你把取水碗擺錯次序了。”
河役趕緊看碗底記號。果然第一碗標的是中游，第二碗才是紙庫口。他昨夜收樣時怕灑，換過碗蓋，重新擺放後沒按位置排回。
姜照月一日內錯了兩次。
陶銳不說話了。書吏也不敢把水盂當成能自己給答案的寶物。
“工具不會替人記順序。”沈硯衡說。
“也不會替人承認錯。”邵老頭把第二張水樣單遞給姜照月。
她在自己昨日結論旁補寫：樣碗次序有誤，木槽斷口位置待重驗。落款時沒有找別的理由。
重驗安排在次日清晨。州衙外卻先來一名鹿鳴關河工，揹著謝靖當年改過的舊水尺。尺身底端新接過一截木，背面除了三尾魚，還刻著一行被磨平的字。
邵老頭用溼紙拓出前四個字：西嶺伏流。
後面的時限只剩“一日”二字，前面是幾還是十，磨沒了。
姜照月眼前隨即浮出暗紅批註。
【西嶺舊洩洪道：滲水。】
沒有時限。
她剛想把“一日”接到批註後面，邵老頭已經用指甲劃掉拓紙上的推測線。
“尺是二十二年前的，字是今日的。別往一處硬拼。”
姜照月的筆停在半空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落下那個“一日”。
鹿鳴關河工姓季，四十出頭，水尺是從廢軍械庫樑上拆下來的。他不知道謝靖為何把尺釘到樑上，只記得小時候父親說過，尺不能落到只會看刻度的人手裡。
陶銳問：“不看刻度看什麼？”
季河工指向接木處。新舊木紋方向相反，遇水時膨脹速度不同。接縫先張，說明水從地下返；整尺均溼，才是河面上漲。若只看刻度，會把伏流頂土當成普通漲水。
姜照月檢查尺身。接縫裡已有一線新泥，顏色比東渠泥更紅。季河工說這是西嶺鐵土，尺昨夜還乾淨，今晨從庫梁取下時便發現泥線。
“尺沒下水，泥從哪來？”書吏問。
軍械庫地面看似幹，樑柱卻有返潮。水汽沿舊釘孔上爬，將塵土帶到尺縫。若屬實，西嶺伏流已經進入鹿鳴關地下木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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