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河役算出的第一條溝有八丈。
季河工說來不及，砍成五丈。守窯漢子又說五丈末端落在薄土上，真引來水，荒坑沒接住，先塌的是病坊後牆。
三個人在地上畫出三條線，哪條都不全對。
漏壺已經走了三分。
羅彰將八十七名兵分成兩排，短鍬落地，等一個準話。雁回的人反倒沒等。賣柴老太太扛來倉門後的兩塊墊板，車伕卸下一隻舊輪，洗衣婦把裝髒衣的竹簍全倒空，拿簍去運土。
“先挖前三丈。”姜照月說，“三條線前段重合，到了岔口再定。”
“岔口只剩多少時辰？”羅彰問。
“不到兩刻。”
“若還定不出？”
“停鍬撤人。”
羅彰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抬手。第一排兵同時下鍬，凍土迸起，打在盾面上噼啪作響。第二排接土，雁回婦人用竹簍往兩邊送。官兵起初嫌竹簍小，裝得冒尖，走兩步便漏一半。柳氏把他們叫回來，親手壓平土面：“路是泥的，裝七分。摔一跤還得分人抬你。”
年輕兵不服，照舊裝滿。第三趟果然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坐進泥裡。抱孩子的婦人經過，騰不出手拉，只踢給他一截繩：“自己起。”
他爬起來後，竹簍只裝七分。
前三丈挖開，溝底仍幹。季河工用木尺量坡，水若從西溝塌口出來，必須再降一掌才肯往荒坑走。再挖一掌要耗四分，岔口便更趕。
守窯漢子卻將耳朵貼在溝底，聽完讓人停：“水聲偏北了。”
“方才還在西。”吳河役道。
“我們挖溝，土在震。它會找薄處。”
“水沒長腳。”
“你有，你去下面問。”
兩人險些又吵起來。姜照月讓所有鍬停了十息。沒了鐵器聲，地下果然傳來細碎的沙響，從眾人腳下往北挪。北邊正對南倉側門，門內堆著一百二十袋種糧。
謝雲棠已經帶人搬了三十袋。每袋出門要在原賬、軍賬和領糧戶冊上各畫一道，速度慢得讓羅彰額頭青筋直跳。
“先搬，後補賬。”他道。
“後補時若少十袋，算你的還是我的？”
“算軍中的。”
“你走後我找哪座營？”
羅彰一把奪過軍賬，自己站到門邊記。他不會寫雁回倉號，謝雲棠念一個，他寫一個。寫到第十二袋，他把“玄三”聽成“元三”，被抱孩子的婦人指出來。那婦人仍不識字，只認得自己前日搬過的糧袋，袋角有一塊燒焦的三角布。
羅彰劃掉重寫，沒有發火。
十七分時，溝挖到岔口。北線最短，卻貼著南倉牆根；東線繞遠，來不及；季河工的中線要拆掉曬場半邊石臺。石臺下埋著病坊冬日死者的臨時骨罐，家屬不肯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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